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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腐臭的沼泽营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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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线是拇指粗细的铜缆,负责將雷电从避雷针上引入船底。

在避雷针上,铜缆其实才是安装难度最大的部件。

因为航行时主桅会晃动,所以铜缆也是分段式连接的,每一段铜缆间都是靠接耳板和螺栓拧紧固定,这会令接头处电阻升高,进而导致部分电流会通过主桅,形成累积损伤。

卸下铜缆后,木匠们围著主桅不断敲打观察。

林浅看到铜缆的螺栓与主桅的接头已变得一片焦黑,几颗螺栓的螺纹都被烧化,陷在木头中拔不出来。只见木匠们的神色越发凝重,片刻后,刨子李走到林浅面前,说话时甚至不敢看林浅的眼睛:“舵公,主桅……恐怕不行了………”

“无妨,照实说。”林浅语气温和。

刨子李道:“主桅內里有裂,现在裂隙不大,短期航行无碍,但强度已大降,再碰上一次风暴,说不定就会裂开,哪怕没有风暴,最多也只能撑一两年。”

林浅宽慰了刨子李几句,这事並不是木匠的错。

歷史上的早期避雷针本身就是一次性消耗品,能扛住三次雷击,已经很了不起了。

等回了南澳后,烛龙號本就是要入港大修的,到时再更换一根主桅就是,顺便可以再把船底全部包铜。亚齐战事结束后,南洋海面就只剩荷兰一个主要敌人,几个月甚至一年內,恐怕不会打起来,林浅有充足的时间修船。

这时,一名隨船参谋匆匆赶来:“舵公,刚刚收到两份信函。

一份来自巨港施家,信函上说,万丹苏丹国得知了施家在写檄文的事情,已调集重兵,封锁河道,將巨港围困,施家使者现在就在马六甲城中,等候舵公召见。”

林浅道:“另一封信呢”

“另一份是杜勇河前线来信,说慕达苏丹正在整顿军队,看样子是准备殊死一搏,仅昨日一天,亚齐军中就有五百余人跑来投降,郑厅正已在河口布置防御。”

绝境之下,仍不投降,还想著殊死反抗。

林浅自语感嘆:“不愧是一代雄主。”

接著他对参谋道:“立刻派鹰船去前线,提醒郑芝龙好好看管那些俘虏,不重蹈袁应泰的覆辙。马六甲城中,留下必要舰船、部队,其余人马整军,隨我去杜勇河前线。”

“是!”参谋应道,然后又问,“舵公,施家那个使者怎么办”

林浅道:“大敌当前,顾不上他了,拖他给万丹苏丹国传话,就说南澳军有仇必百倍相报,万丹苏丹敢碰一个汉人,就等著步亚齐人的后尘吧。”

“是!”

次日,林浅乘漳州號到了杜勇河口。

在船娓甲板上看,杜勇河整体呈东北西南走向,河道非常宽广,水流平缓,两侧遍布沼泽、红树林、雨林,河岸、海岸几乎揉为一体,没有明显界限。

南澳军的战舰都停在距河口千余步的地方,河口则由北大年的桨帆船和鹰船防守,而南澳陆军则在河口西北方向的一处高地扎营,营地方圆三里,树林、草木已被清理乾净,水塘也被填死,看著脏兮兮,好歹能住人。

河口这样的地形,別说用战马、火炮,就是派人往里走都费劲,確实易守难攻。

不过这易守难攻是相互的,南澳军进不去,亚齐人也出不来。

看了这种奇葩地形,连林浅也想不出亚齐人要怎么反攻。

漳州號停在河口附近,林浅换小船上岸边,到了南澳军中军大帐中。

郑芝龙等诸多参谋、將领都在帐中,见了林浅纷纷拱手行礼。

林浅看到帐中还有几个神情萎靡的亚齐人,指著问道:“这是”

郑芝龙笑道:“这些是投降的亚齐俘虏,都是苏丹宫廷的臣子高官,这位是幕僚长,这位是卡亚顾问长,这位是苏丹的小舅子,这位是海军统帅。”

林浅来了兴趣,走到那位海军统帅面前。

“你是拉沙马纳”

“是我,尊贵的舵公阁下。”拉沙马纳眼中顿时焕发光彩。

林浅冷淡问道:“慕达苏丹在干什么”

拉沙马纳道:“苏丹他疯了!他想领著近卫军硬衝出来,简直是自寻死路,我不愿意跟他送死,更不愿受罪人的领导,这才来投奔您,伟大的征服者舵公阁下!”

林浅看向郑芝龙。

郑芝龙点头道:“確实如此,根据前方岗哨,亚齐人正在分发火药、枪枝,调集火炮,凿沉舰艇,看来是准备鱼死网破。

绝大部分亚齐士兵不愿送死,仅今天上午,就又有两百人来投降,逃去雨林中的则更多。

当然,活著穿过雨林的基本没有,阿班他们这几天,可是收穫满满。”

林浅冷不丁问道:“今天是几月几日”

钟阿七道:“天启九年八月廿七。”

“朔望潮就要到了,而且是叠加二分潮的特大潮。”林浅道。

郑芝龙恍然大悟,拱手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朔望潮就是月初、月中时,太阳、月亮、地球三者连成一条直线,引力叠加所引起的大潮。二分潮则是每年春秋分前后,太阳直射赤道,日月赤纬一致,所引起的更大的朔望潮。

这种潮汐下,杜勇河的水位將会大涨,周围沼泽、红树林也可以行船,能將堵住河道的沉船绕过,再算上新月时的暗淡天气,慕达说不定会趁夜色逃出去。

所谓的决一死战,应当是慕达麻痹南澳军的陷阱,同时也能把不忠於自己的部下赶走,减少逃亡时的目標。

可谓一箭三雕。

这个计策巧妙归巧妙,可有太多不確定性,是个顶级的餿主意,看来慕达苏丹確实是走投无路了。之后几日,亚齐军队仍在整理火药装备,摆出一副同归於尽的架势,却迟迟不动手,反倒逃跑的军队越来越多,跑的几乎只剩两千苏丹近卫军。

想来慕达是在等潮汐和月象。

这几天中,林浅则在会见柔佛、葡萄牙的代表,商討击败亚齐后的利益瓜分。

葡萄牙人实力最弱,几乎没多少话语权,而柔佛在马来区域陆军强悍而海军孱弱,林浅本来也不必顾虑柔佛的利益。

可亚齐衰落之后,林浅占据马六甲城,一跃而成海峡上最大势力,为免让柔佛人感到威胁和荷兰人结盟,给点甜头也是必要的,至少也要让柔佛保持中立。

而昔日的海峡霸主亚齐人,此刻也只有被端上餐桌的份。

九月初一深夜,海潮达到顶点,海水渐渐侵入红树林,顺著杜勇河倒灌,將两岸沼泽扩大数倍。一片漆黑中,亚齐人將五十余艘中型桨帆船解缆,慕达苏丹领著他最后的精锐,顺流而下。航程十分安静,亚齐人在这潮湿的地狱中待了一个多月,已对此处的草木极为熟悉,划桨间几乎不会误碰。

所有人包括慕达苏丹在內,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耳畔只有流水声和船体嘎吱的响声。许久后,舰队拐过一处弯曲河道,面前景象骤然开朗,在红树的阴影轮廓下,一片被星光照成墨蓝色的大海,就在眼前。

慕达还未及庆幸,就听见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动静。

“嗖啪!”

一道红色冲天花在西岸炸开,紧接著东岸、海面上也有冲天花炸响。

慕达苏丹目眥欲裂,大吼道:“快划!衝出去!”

“轰!轰!轰!”

剧烈的炮响从四面八方袭来,將慕达的声音完全盖住。

红树林发出树木折断的脆响,其树冠的阴影抖动不绝,接著传来炮弹射入沼泽的巨大水声,伴隨著溅上甲板的淤泥和植物腐败的恶臭。

置身红树中,根本看不清敌人的方位,只能看到树冠上,炮口的红光不断闪烁。

炮声有远有近,连绵不绝,像一张渔网將亚齐人笼罩,很快便有舰船中炮。

这种中型桨帆船十分脆弱,里面人员又密集,连划桨的都是苏丹近卫军,一炮下去,死伤极重,血腥味一瞬间便盖住了沼泽的腐臭。

“划啊!快划啊!”苏丹心如刀割,这些近卫军是他翻盘的最后屏障,每个人都是百战之兵,是用战火和黄金打造出来的顶尖的精锐。

就这么死在恶臭的沼泽里,没有一场辉煌的大战,没有一丝荣耀可言,死的仿如奴隶。

这是对忠诚和勇气的褻瀆!

然而慕达苏丹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不断催促手下快划。

今天海上无风,只要能出杜勇河河口,就能活下来!

眼前淤泥、枝叶越来越多,几乎让人不能视物,依稀能听到敌人炮兵阵地上传来大喊:“朝河道上速射,別让敌人跑了!”

在慕达面前,大海越来越近,终於在枪林弹雨中,他的座船冲了出去。

今夜无月也无风,海面平滑如镜,倒映著漫天星辰。

慕达还未来得及感受海浪和星光,看到眼前的景象,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只见二十艘桨帆船呈半包围状,围著河口,其甲板上北大年战士手持火绳枪、標枪等武器正严阵以待,脸上满是猎物落入陷阱的得意笑容。

而更远处,还有十来艘侧舷对敌的南澳军炮舰。

慕达苏丹回身凝望,只有十余艘桨帆船衝出河道,其余舰船都化作了沼泽上的碎木。

他的近卫军只有不到三成的人冲了出来。

慕达心中悲壮、绝望已到顶峰,事已至此,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马来剑,怒吼道:“近卫军,隨我衝锋!”

同时,北大年桨帆船上,火枪齐发,射出为苏丹娜復仇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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