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真主的雷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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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西南方天空,一堵乌云来袭,那云层长达几千里,厚得不见边际,將一半天空完全遮盖。苍穹上竟出现了半边万里无云,半边乌云蔽空的奇景。
那片乌云压得极低,有如实质,像海啸一样涌来,將天地万物淹没。
短短片刻,海上的风力又加大,波峰涌起,海水涌出大量雪白泡沫,呼啸的风中都带了浓重水汽。任凭再英雄盖世的人物,见到这等大自然宏伟造物,也要双腿发软,头晕心悸。
不用苏丹下令,水手们已反应过来,大声嘶吼传讯。
“风暴来了!快降帆!”
“降帆!降帆!”
亚齐人常年居於苏门答腊岛,对这片海域的风暴非常熟悉。
这种风暴来得极快,而且毫无预兆,一杯茶的功夫,海面就能从平滑如镜,变成山呼海啸。没有任何风帆、桅杆,能在这种强度的风暴下倖存,甚至只要降帆慢上一点,就是船毁人亡。慕达苏丹紧盯著天空,那堵乌云之墙看似移动缓慢,实则极为迅速,一眨眼的功夫就將陆地笼罩,还在快速向海面滚滚而来。
已有几艘运输船被乌云笼罩,一瞬间便完全没入黑暗。
“陛下,请停止进攻,降帆下锚!”狂风中有臣子大喊,声音近乎哀求。
“哈哈哈哈哈……”慕达苏丹转过身,发出一串狂笑。
臣子们全部呆住,面面相覷。
只见苏丹手指天穹,狂风將他长袍吹得烈烈作响。
“这是真主赐予我们的武器!狂风会帮我们击溃异教徒的军队!现在,真主的勇士们,让我们划起船桨,向敌军发起最后衝锋!伟大的真主万岁!”
苏丹的面庞上没有一丝恐惧,满是狰狞和狂热。
受他感染,臣子们也短暂地驱散恐惧,狂热地与苏丹一起讚美真主。
世界奇蹟號上,军鼓鼓点再一次急促,这一次,苏丹驾驶旗舰,亲自向战列线发起衝锋。
勇士號上,雷尔生眼见天地异象和慕达的行为,瞪得眼珠都要从眼眶中突出来。
“疯子!疯子!该下地狱的疯子!天啊!两个疯子!你们真该下地狱啊!”
雷尔生在狂风中肆意谩骂,发泄心底的怒火。
大副则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降帆!降帆!上帝啊!快降帆,你们不想活了吗再快一些!”帆缆手一声不吭,使出吃奶的力气爬桅杆。
乌云还未到,海风又强了许多,海水、雨水被狂风卷集著横向砸来,让人眼睛都睁不开,甲板、桅杆瞬间便被打湿。
支索被吹的大幅度乱晃,往日在桅杆上如履平地的帆缆手,此刻攀爬的也是如履薄冰。
在这种突发的风暴中,盖伦帆船过於复杂的风帆劣势尽显。
荷兰人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降帆,即使能侥倖降帆,也没足够的时间调转船头减小迎风面积。“啊”狂风中,一名帆缆手脚底一滑,竟直接掉下来,狂风把他的身子吹得偏移数米,他坠落海中,在高达数米的波峰和白沫之中,帆缆手奋力游泳,然后一个浪头打来,整个人消失不见,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是幽灵风暴!”火炮甲板上,荷兰炮手掏出十字架,跪地祈祷。
荷兰人走巽他海峡往返於欧洲的航线上,会路过苏门答腊岛的西岸,偶尔就会遇到这种风暴。因来去都毫无徵兆,便被船员称为幽灵风暴。
应对这种风暴,能做的就是降帆、拋锚、调转船头,除此以外,就只能跪地祈祷了。
而今居然有疯子在硬抗和祈祷之外,做出了第三种选择,在风暴中战斗,而且这样的疯子还有两个。远处林浅的舰队也在风暴中变幻队形。
两个疯子手上加起来,足有近三万士兵!
这么多人一起发疯,雷尔生只觉得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了。
烛龙號上。
风旗被扯成一条笔直的直线,测量员大喊道:“西南风,风力7级,风速30节。”
这种风力已算恶劣海况,风帆战舰必须大幅度收帆,否则会有倾覆危险。
“降帆!”舵长大喊,考虑风暴还没真正袭来,风力还在不断上升,乾脆就將帆全部收起。烛龙號再强也是风帆战舰,与荷兰人的勇士號並无本质区別,而且因帆缆更复杂,桅杆更高,反而收帆更加麻烦。
狂风中,林浅眯起眼睛,看见亚齐舰队像疯了一般衝来,命令道:“保留船艄三角帆和后桅纵帆!”林浅知道,这种风暴就是苏门答腊胞,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放弃机动,消极避风,一旦风暴褪去,舰队就会万劫不復。
船艄三角帆和后桅纵帆是船只转向、维持舵效的关键,在狂风下,也能给船只足够的动力。而且这两处帆都用料扎实,轻易不会破损,能短暂充当风暴帆使用。
“是!”舵长大声传令。
“三百步!”瞭望手喊道。
风向转变,使得亚齐人居於上风向,其舰队顺风袭来,船速极快。
而那条如千军万马一般的乌云,就跟在亚齐舰队的身后,令人毛骨悚然。
林浅看著那道黑云沉思,风暴很快会来,西南风下,战列线左舷受风,船体会大幅横摇,別说侧舷炮击,就是维持船体不翻已是难事。
而掉头逃跑,船尾朝敌,不仅会被亚齐船艄火炮轰击,而且风帆战舰的结构也不是为船娓隨浪设计的。硬把船牖朝向浪涌,轻则船体失控,重则船腥高抬,船头直衝入海,来个船毁人亡。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正好林浅还剩下最后一个后手。
林浅沉声道:“左满舵,船头朝风,我们衝进去!”
“舵公!”就连白浪仔都惊到了,连忙要劝。
“左满舵,船头迎浪,衝上去!更换葡萄弹,左右两舷自由射击!”林浅大喊道。
白浪仔一愣,而后大喊:“是!左满舵!”
“满舵左!”舵手把舵轮旋转到位大吼。
烛龙號极速转向,直朝来敌方向衝去,其后战列线上的诸舰也隨著烛龙號的航跡转向。
从天空中看,南澳战列舰宛如一支刺向狂风暴雨的长矛。
“风……西南……8级……风速………”风暴迭加相对风,令测量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经无法听清。“一百步!”瞭望手大喊。
“五十步!”
林浅喊道:“都把安全绳绑紧了!”
“绑安全绳!”
舵长、梢长以及所有听到命令的船员大声重复。
“十步!”
一艘加莱桨帆船就挡在烛龙號的前进方向上。
“准备撞击!”梢长大喊。
接著烛龙號船艄传来一阵木材断裂的巨响,其船艄航线上,那艘加莱桨帆船左舷的船桨被尽数撞断。烛龙號的船身高大,结构也比桨帆船坚固。
千钧一髮之际,桨帆船还是不敢正面相撞,选择右转躲避。
接著,烛龙號一头扎进亚齐舰队之中,而乌云也將两支舰队完全笼罩。
海面上瞬间暗下来,几乎完全不可视物,暴雨被狂风吹成水雾,砸在人脸上生疼。
烛龙號左右两舷开炮不休,炮口红光將黑暗撕裂,无数葡萄弹朝著海面激射。
黑暗中不可视物,炮手们只能借著战友的炮口火光瞄准。
在烛龙號后,漳潮泉惠四艘亚哈特船也驶近来,两侧船舷霰弹发射不绝,活生生將亚齐舰队撕出一个口子。
炮声越发密集,简直震耳欲聋,几乎將海浪、风声、暴雨声全部盖住。
秦良玉腰间繫著安全绳,弓弦已被湿透,她神情坚毅,拉弓引箭,趁著炮口火光亮起,鬆手,箭矢激射而去,然而刚飞到一半,便被狂风吹落海中,连一朵浪花都没溅起。
自然之威,恐怖如斯。
秦良玉一阵恍惚,在这等天地之威前,人力实在太过渺小。
风力越来越大,已有海浪高达两三丈,即便是烛龙號,在这种海浪下也是前后左右剧烈摇摆。烛龙號翻过一个浪头,船艄猛地栽入波谷,巨浪直接砸向甲板,即便是烛龙號的资深水手也被砸的东倒西歪,若无安全绳绑著,不知有多少人会被卷进海里。
整条战列线都变得歪歪扭扭,侧舷更是频频哑火。
亚齐人也不好过,这种巨浪中,別说接舷,就是把船开稳都是妄想。
两支舰队此时已没有置对方於死地的手段,却都不服输,炮火仍旧不休。
就在这时,一道极强的闪光照亮了整片战场。
接著轰隆隆的雷声传来。
借著电光,可见大海剧烈翻涌,海面上的舰船在互相撞击解体。
而南澳海军战列线也在狂风吹拂下,速度越来越慢,几乎完全停住,陷入亚齐人的重重包围。世界陷入黑暗。
剎那间,又有一道电光闪起,接著轰隆的雷声传来,响彻整片海峡。
连火炮的巨响在雷声前都黯然失色。
借著雷电,慕达苏丹看到了烛龙號就在前方不远处,神色愈发狂热,双手凑在一起,掌心向天,当场开始祈祷。
在天方教文化中,雷霆是对真主的讚美,也是真主用来击败敌人的武器。
慕达的长袍被暴雨打湿,又被狂风撕扯,显露出一身健美肌肉。
他在风雨中岿然不动,吟诵著天方教的经文:“……他发出霹雳以击杀他所意欲者!”
一道闪电袭来,这次位置更近,直接劈在远处岸上,粗壮闪电宛如扭曲的巨蟒横空骤现,又一瞬间消失。
轰隆!炸响声在天地间迴荡。
岸上燃起火光,又很快在暴雨中熄灭。
世人皆知雷电会劈较高的东西,那么在茫茫大海上,什么是最高的东西呢
异教徒战舰上那高耸的桅杆!
风雨中,苏丹吟诵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臣子、战士受他感召,也一起加入吟诵。
真主似乎真的感受到了教徒的虔诚,那轰隆不绝的雷霆竟不断向海面靠拢。
眼望苍穹,只见铅云之中,电光不住乍现,整个世界都在电光的明暗之间交替。
轰隆隆的巨响越发骇人,即便再有胆气,此刻也不由心生惧意。
就算是世界奇蹟號上的亚齐臣子,此刻也不再淡定,抬首望向云端。
轰隆!
一道极粗的闪电毫无徵兆地劈下,整个舰队的亚齐人眼前都被晃得冒白影。
只见那道雷正中荷兰银蛇號的主桅,剎那电光中,那主桅杆就像被火药引爆,直接从中爆裂,木屑纷飞,接著半个主桅断裂,倒下,带倒了数十条支索、帆索。
荷兰人发出惨叫,甲板上燃起大火。
慕达苏丹对自己盟友的惨状视若无睹,他双眼死死盯著烛龙號。
他如同魔怔一般不住念叨:“劈啊!快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