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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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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扛着一麻袋足足有八十斤重的大白菜,腰弯成了一张弓。

他的脚步极其沉重,每一步都深深地踩在泥泞里。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砸在地上,但他连擦汗的动作都没有。

他在跟一个菜贩子为了五毛钱的搬运费,争得面红耳赤。

他骂了一句粗话,那语气里的市侩与疲惫,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底层苦力。

几个躲在暗处的演员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可是拿了大满贯的绝世影帝啊。

他怎么能把那种粗鄙和底层挣扎的狼狈,演得如此浑然天成?

第一天的傍晚,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那个一直立着“贵公子”人设的男演员,因为偷吃摊主的一个苹果,被追着骂了半条街。

他躲在垃圾桶旁边,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他对着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大喊着要退出,要回他的五星级酒店。

林天在监控车里看着这一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淘汰他,让他滚。”

但就在这时,那个被溅了鱼血的女团C位走了过去。

她没有安慰他,而是把自己花两块钱买来的、已经冷掉的半个馒头塞进了他手里。

“吃吧,吃饱了,明天去帮大妈刮鱼鳞,刮一条能挣一毛钱。”

女团C位的眼神里,早就没有了那种对着镜头刻意放电的矫揉造作。

此刻的她,像是一株在石头缝里被野风吹打了一整天,却依然拼命扎根的野草。

林天看着屏幕里的这个女孩,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泥泞是最公平的洗礼。

它剥去了所有的伪装,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打落凡间。

而真正的艺术骨血,正在这散发着腥臭味的菜市场里,悄悄地重塑、发芽。

林天知道,当这三天熬过去之后。

这群在泥水里滚过的年轻人,将会成为演艺圈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三天隐身生存结束后,林天给这群满身泥泞的偶像们安排的最后一场结业大戏,是在菜市场就地取材进行一场即兴表演,还是把他们直接扔进一个最顶级的名利场晚宴去体验极致的落差感?

第三天的黄昏,红星农贸市场迎来了最疲惫的收摊时刻。

那个曾经连手指破个皮都要发微博的女团C位,此刻正熟练地将一盆腥臭的脏水泼进下水道。

她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破皮筋扎在脑后。

但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踏实的平静。

就在这群偶像们以为考核将在这堆烂菜叶中结束时,市场的入口处突然亮起了刺目的车灯。

那是整整十辆纯黑色的防弹版劳斯莱斯幻影。

这些价值连城的顶级豪车,极其突兀地碾过满地的菜叶和泥水,停在了生肉区的案板前。

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一群穿着白手套的保镖恭敬地站在两侧。

林天从第一辆车里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度考究的高定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这群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年轻人,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上车,走。”

没有人敢问去哪,三十个满身泥泞的偶像像沙丁鱼一样被塞进了奢华的真皮座椅里。

车内的顶级香氛与他们身上的鱼腥味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错位感。

半个小时后,车队停在了帝都最奢华的宝格丽酒店门前。

今晚这里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星光慈善夜”。

这是整个娱乐圈名利场最核心的盛宴,里面汇聚了所有的顶级资本、名媛和未参加特训的流量巨星。

“林导,我们……我们要洗个澡换身衣服吗?”那个曾经的贵公子男演员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裤腿,声音有些发颤。

林天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洗澡?你们身上的泥巴,是这三天用命换来的真实,为什么要洗?”

“就这么进去。”

“我要让你们看看,当你们在泥地里扎了根之后,再回头看这座名利场,会是怎样一副滑稽的景象。”

宴会厅的大门被保镖重重地推开。

里面原本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喧闹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这三十个像难民一样的闯入者。

刺鼻的鱼腥味和汗臭味瞬间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几个穿着深V高定礼服的女明星嫌恶地捂住了鼻子,踩着高跟鞋连连后退。

那些平日里在红毯上称兄道弟的同行,此刻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

如果是在三天前,这群偶像绝对会羞愧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女团C位站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看着那些捂着鼻子、满脸玻尿酸和假笑的女明星。

她突然觉得,这些人好可怜。

那些人手里的香槟,那些刻意找好角度的侧脸,那些言不由衷的商业互吹。

在经历了三天为了半个馒头而低声下气的真实后,这一切虚伪得简直令人作呕。

这就是林天要的极致落差。

不是把他们踩进泥里,而是让他们在泥里长出骨头,再亲自戳破那些用金钱堆砌的泡沫。

苏凡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进了宴会厅。

他没有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用几千只水晶杯垒成的香槟塔前。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还带着一道划痕的手,端起了一杯最顶级的黑中白香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优雅地摇晃酒杯,而是像在菜市场喝凉水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全场那些僵在原地的所谓上流社会。

苏凡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站在那里,那件沾满灰尘的军大衣,竟然硬生生地压住了全场所有几百万一套的高定礼服。

他的气场太沉稳了,沉稳到让那些精心包装出来的明星们感到了一阵由内而外的虚弱。

“看到了吗?”

林天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毫不留情地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环境可以剥夺你们的华服,但剥夺不了你们眼睛里的东西。”

“真正的演技,不是在这座金丝笼里比谁的羽毛更漂亮。”

“而是哪怕你一身恶臭地站在世界中心,也没有人敢移开看着你的眼睛!”

那三十个泥泞中的偶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蜕变了。

他们慢慢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不再因为身上的污垢而感到自卑。

相反,他们用一种看透了虚无的眼神,扫视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名利场。

沈星辰走到一架名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她没有坐下,只是伸出一根沾着一点泥土的食指,轻轻按下了最低音的那个琴键。

一声沉闷、厚重、带着金属颤音的轰鸣,在奢华的大厅里荡漾开来。

这一个音符,就像是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

这场没有剧本的晚宴大戏,成了凌天大师班最完美的结业典礼。

他们没有说一句台词,却把全娱乐圈最虚伪的那群人,衬托得像一群跳梁小丑。

帝都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连柏油路面都被烤得微微发软。

星光慈善夜的闹剧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那三十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偶像,彻底从公众的视野里消失了。

没有通告,没有热搜,甚至连偷拍的狗仔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林天把他们全都关进了凌天双塔地下三层的一间废弃库房里。

这间库房连个窗户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发霉的旧纸堆味。

房间的正中央,拼凑着几张掉漆的办公桌。

桌子上堆满了一沓沓厚厚的、连封面都没有装订的打印纸。

这是凌天娱乐下半年的S级大制作,《野草狂歌》。

一部关于九十年代末期,国内第一代地下摇滚乐队的传记电影。

坐在主位上的,不是林天,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洞皮夹克的干瘦老头。

他叫老鬼,是当年那个摇滚黄金时代活下来的活化石,也是这部电影的唯一编剧。

老鬼的脾气比林天还要古怪,他极其厌恶现在的娱乐圈。

他本来死活不愿意把自己的剧本卖给林天。

直到林天答应他,电影里的每一个演员,都必须由他亲自点头才能进组。

此刻,老鬼正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围坐在桌旁的这些年轻偶像。

“就凭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娃娃,也想演我们当年的摇滚?”

老鬼毫不客气地把一口浓痰吐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摇滚不是穿个皮衣、画个烟熏妆在台上装疯卖傻。”

“摇滚是饿着肚子、兜里只有两块钱,还要硬着头皮对着这个操蛋的世界竖中指!”

老鬼抓起桌上的一本剧本,猛地摔在那个曾经的贵公子男演员面前。

“念!翻到第三十页,给我念这段贝斯手和主唱分道扬镳的台词!”

男演员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

在经历了农贸市场的洗礼后,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令人心安的沉稳。

他拿起剧本,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在菜市场里,那个为了抢一个摊位而和别人大打出手的菜贩子。

他想起了那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无奈与屈辱。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得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

“老子不干了,这破吉他能当饭吃吗?”

这句台词没有任何爆发,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甚至没有看着对面的对戏演员,而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我妈在医院躺着,等着交手术费。”

“你天天跟我谈理想,你的理想能替我把医药费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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