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为大官人效死!【求月票,老爷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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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胜浑家拉著儿子上轿时,心口还在怦怦直跳,忍不住悄声问旁边一个垂手侍立、穿著体面的丫鬟:“姑娘,这……这是往哪里去”
那丫鬟眼皮低垂,嘴角却含著恭敬的笑意:“回夫人话,是去您府上,就在城东狮子街,紧挨著咱们西门大宅后身儿,抬脚就到的地方。”
待到轿子稳稳停住,掀开那厚实的轿帘,关胜、朱仝两家人甫一下轿,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一口凉气,竟一时都失了言语。
眼前並排矗立著两座高门大户!
皆是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黑漆大门油光鋰亮,能照出人影儿来,那碗口大的兽面衔环在冬日微弱的斜阳下闪著沉甸甸的金光。
门楣高耸,青砖墙磨得溜光水滑,黛瓦排列如鳞,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气象森严,透著一股子严整的气势。
门前一对石狮子蹲踞,威风凛凛,瞪著铜铃大眼。
更妙的是,这两座宅子从门脸到格局,竟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孪生兄弟,並立在这条繁华中透著清幽的狮子街上。抬眼望去,那雄壮的西门大宅,果然就在一箭之地外,隱隱可见其飞檐轮廓。来保引著眾人先入关宅。穿过垂花门,迎面便是一座宽敞豁亮的庭院,青石铺地,光可鑑人,角落里几株老梅虬枝盘曲,正吐著幽幽冷香。
绕过影壁,便是五开间的正厅,厅前迴廊环绕,雕樑画栋,朱漆栏杆油亮得晃眼。
步入厅內,更是满室生辉!
一水儿的紫檀木家具:八仙桌、太师椅、条案、花几……无不雕工繁复精湛,打磨得光可鑑人。墙上掛著名人字画,虽非价值连城的孤品,却也透著十足的富贵雅致。
厅角置著半人高的大熏笼,里头燃著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將门外的寒气彻底隔绝,只余下若有似无的炭火气和薰香。
再往后走,穿过精巧的月亮门,竟还藏著一处小巧玲瓏的花园!
假山堆叠得颇有章法,曲池虽结了薄冰,却也显出几分清冽意趣,亭台虽小,朱栏玉砌,別有一番情致。
厢房俱是窗明几净,宽敞明亮。
臥房里,大衣柜、梳妆檯一应俱全,连簇新的锦被绣褥都铺陈得整整齐齐,帐幔低垂。
朱仝那边的宅子,格局陈设果然与关宅分毫不差,连后花园那棵老梅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朱仝並关胜的浑家抱著儿子,跟著引路的丫鬟一间间屋子看过去,眼睛越发明亮,只觉得脚下发飘,恍如梦中,抱著儿子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这可比家中从前的宅院號上太多,生怕这富贵是一场空。“夫人请看,这是东厢房,隔壁也是同理,一模一样,都是给两位小公子预备的。”丫鬟声音清脆,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竞是一张小小的填漆拔步床,掛著簇新的青纱帐幔,旁边还有个精巧的、带著小抽屉和小柜子的书案,漆色亮得晃眼。
窗外就是那小巧玲瓏的花园,假山上的积雪未融,衬著几株老梅,竞有几分画意。
朱仝浑家只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这宅子,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透著说不出的富贵和讲究。比她娘家那几间瓦房强出百倍,比朱仝在鄆城当都头时赁的那个小院子,更是天上地下!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抱著儿子的手臂,一个乡下妇人,何曾敢想过如此富贵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抱著儿子的手愈发用力,生怕一鬆手,这眼前的一切都会像肥皂泡一样“啪”地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关胜浑家的震撼与狂喜则更为外放。她不像朱仝浑家那般带著怯生生的谨慎,而是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嘴里不住地发出“嘖嘖”的惊嘆。
她猛地回头,对著身后同样看傻了的从蒲东带来的旧仆老妈子感嘆道:
“嬤嬤!你瞧瞧!你瞧瞧这宅子!这摆设!咱们家大人,在蒲东做了那么些年巡检,拚死拚活,还要钻营打点,一年到头能落几个子儿家里的宅子,不过是个两进的小院,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墙皮都剥落了!那些桌椅板凳,用了多少年榫头都鬆了!漆皮都磨没了!我陪嫁来的那张梳妆檯,镜面都花了,想换个新的都捨不得!”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支摘窗,看著后花园里玲瓏的假山亭台,冬日里虽显萧瑟,但那格局气度,已非凡品。“嬤嬤,你说,这日子,是不是做梦一样”
那老妈子也是激动得直抹眼角:“夫人说的是!说的是啊!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可这样气派又周到的宅子,真是头一遭见!”
关胜浑家听著老僕的话,恨不得立刻飞回蒲东,让那些昔日嫌她家清贫的妯娌亲戚们,都来看看她如今的泼天富贵!
“好叫二位將军和夫人们知晓,”来保见眾人看得眼花繚乱,脸上俱是惊羡满足之色,这才笑眯眯地开口,“这两处宅院,原是咱清河县里富商,王家兄弟的產业。前月里,他兄弟俩举家搬去京城了。我家老爷体恤二位初到清河,根基未稳,又恰逢年节,闔家团圆之际,总得有个像样的窝儿安身立命不是”“特特儿吩咐小的,將这宅子置办下来。又恐粗陋,紧赶著略加修缮,添置了些家私陈设。这王家兄弟,最是讲究排场的主儿,一砖一瓦都下了大本钱,格局方正,用料扎实,冬暖夏凉,最是適宜安家落户了。”
关胜抚摸著厅中那紫檀太师椅光滑如镜、温润如玉的扶手,那沉甸甸的质感压在手心,心中百感交集,有狂喜,有惶恐,更有一种被这泼天富贵砸晕的恍惚。
他对著来保深深一揖,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大人恩同再造!如此华宅美屋,关胜一家何德何能,受此厚赐唯有……唯有粉身碎骨,以报大人深恩!”
朱仝也是激动得满面红光,连连作揖,话都说得不利索了:“正是!正是!朱仝一家,何德何能!这宅子…真真是没得挑!”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如在云端。
两家浑家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关胜浑家拉著儿子,对著来保福了又福:“多谢大管家!多谢西门大人天高地厚之恩!方才在酒楼……真是我们妇道人家见识短浅,该打!该打!”
朱仝浑家也抱著女儿连连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时,来保又轻轻拍了拍手。方才跟来的那些小廝、丫鬟,齐齐上前一步,垂手侍立,鸦雀无声。“二位將军,二位夫人!”来保笑容可掬地指著他们,
“老爷知道二位爷初来乍到,府上缺人手使唤。这些人都是前些日子老爷亲自吩咐,从清白本分人家里採买来的好孩子。特意送到南门王招宣郡王府上,由郡王府里金釧儿大管家,亲自调教了月余。规矩礼数,行走坐臥,都还勉强看得过眼。从今儿个起,就留在二位府上听用。”
眾人看去,只见这些小廝个个穿著乾净的青布袄裤,精神利落;丫鬟们则是一色的水绿比甲,白綾袄儿,青布裙子,梳著油光的髻儿,插著简单的簪儿,低眉顺眼,行动间悄无声息,果然规矩井然。关胜、朱仝及他们的家眷更是惊喜交加。如此周到体贴,连使唤人都安排得如此妥帖,这份恩情,当真是无以用言语錶带!
“还有一事,”来保笑容可掬,又拱了拱手,“老爷特意吩咐了,今儿晚上除夕团圆宴,请二位將军务必携宝眷一同过府,就在西门大宅后花园。”
“府里备下了上等的席面,山珍海味,水陆並陈。还请了东京汴梁城里有字號的烟火匠人,扎了好些新奇花样儿的上等烟火,要足足放上一个时辰!老爷说了,二位乃老爷心腹臂膀,又是初到清河的头一个年,定要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过,才算是个好彩头!”
“烟火!”关铃和朱澄一听,眼睛顿时亮得像黑夜里的猫儿眼,关铃更是忍不住跳脚叫出声来:“娘!娘!放烟火!我要看”被母亲嗔怪地轻轻拍了一下,才缩了缩脖子,但那兴奋劲儿,早已按捺不住,小脸涨得通红。
关胜与朱全闻言,胸中那股激盪的热流再也抑制不住,直衝眼眶。
关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著西门大宅的方向,抱拳当胸,声音洪亮鏗鏘:“大人厚恩,关胜……关胜铭感五內!粉身碎骨,难报万一!请大管家务必转告大人,关胜闔家老小,今夜必准时赴宴!大人但有差遣,关胜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仝也激动地跟著抱拳,声音都有些变调:“朱仝亦是!大人之恩,天高地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觉得浑身热血奔涌,恨不能立刻为西门大人去廝杀拚命。
他们的家人,无论是方才在酒楼还满腹牢骚的浑家,还是懵懂的孩童,此刻纷纷向著来保,向著西门大宅的方向,深深道福,口中不住地念著:“多谢西门大人恩典!”
郝思文在一旁看著这峰迴路转、泼天富贵的景象,亦是心潮澎湃,对著关胜低声道,声音里满是感慨和艷羡:“大哥!西门大人待我等,真如再生父母!这清河……咱们是来对了!来值了!”
关胜重重拍了拍郝思文的肩膀,那力道带著十足的意气风发,朗声道:“谁说不是呢!关某如今,只有这一腔热血,一条性命,卖给西门大人了便是!”
他顿了顿,凑近郝思文耳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促狭和过来人的世故:“好兄弟,好好跟著大人干!过了年,立下功劳,大哥豁出脸面,也求大人给你物色个知书达理、门第清贵的官宦小姐!”说罢,又挤了挤眼,声音更低:“要那等书香门第、知情达理的,可不能像你嫂子似的,是个……咳,河东狮吼!”
郝思文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大哥……你这话……嫂子听见可了不得!哈哈哈!”
关朱二人望著眼前雕樑画栋、僕从如云、暖意融融的新家,再想想方才醉仙楼那憋屈的妻儿老小,心中最后一丝因训斥家人而起的尷尬与內疚,早已被熨烫得平平展展,烟消云散。
剩下的,唯有对西门大人敬仰与感激,如同这新宅里的暖炭,烧得人浑身发烫,心甘情愿。且不说关、朱二家得了富贵大宅,欢天喜地预备著去西门大宅赴那除夕盛宴。
那清河县另一处同样三进三出的清雅大院,此刻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这本是大官人拨给史文恭的居所,平素只住著史文恭、其妻王氏並一个贴身小廝,甚是清净。可今日腊月三十,这清静小院却陡然塞进了十几口人,原是史文恭浑家王氏的娘家人,趁著年节,从京里巴巴儿地赶来了。
院中那匹照夜玉狮子,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这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唯有四蹄踏雪处一圈墨黑,神骏异常。此刻它被拴在廊柱旁,不耐烦地轻刨著蹄下铺的细沙,打著响鼻,银鬃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闪著缎子般的光泽。
史文恭那丈人,也是个京城老吏,鬚髮花白,穿著半旧的酱色直裰,背著手,绕著这匹玉狮子踱步,一双老眼精光四射,嘖嘖有声。
他身后簇拥著王氏的几个兄弟、妯娌並几个半大孩子,男男女女,把个院子塞得满满当当,皆伸长了脖子,对著这匹天马似的坐骑指指点点,惊嘆连连。
“嘖!嘖!了不得!真真是稀世神驹!”王老吏终於站定,伸出一只枯瘦却保养得宜的手,想摸又不敢真摸,只在那油光水滑的马颈上方虚虚拂过,仿佛怕惊扰了这神物。
“老夫在东京城里,刑部、大理寺当差几十年,王孙公子、勛贵將门的宝马也见了不少,可这等品相,这等神部韵……”他摇著头,声音压低了半分,带著一种知晓內幕的得意与敬畏,“便是京城北静王忠顺王府上那几匹所谓的“千里驹』,给这玉狮子跟班都不配!”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四下一扫,见眾人都屏息听著,更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几乎是用气声道:“这身量,这骨架,这蹄腕……依老夫看,怕是连……连官家御马苑里,也未必轻易寻得出第二匹来!非得是那北地辽国、金邦皇室秘藏的纯种,万里挑一,方能有此神骏!”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倒吸凉气之声,几个妇人更是捂住了嘴,看向那马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座会行走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