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番外(二):Cursdoped(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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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膜囊在这里被拆解,抽出所有的营养液,外壳回收到一个大缸里。一个巨大的屏幕占据了房间的一面墙,墙壁前方排列着几十张带绑带的椅子,上面几乎坐满了人。椅子上的人类大多表情懵懂,穿着非常简单的套头衣,脑袋被椅子上的头盔固定住,面向一片空白的屏幕。
他们空洞的头脑和稚嫩弱小的灵魂无异于一顿诱人大餐。
如果漂浮在空中的这个幽灵想的话,它大可吞噬他们所有人,留下一片死寂——本能也驱使它如此去做。
不过,它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欲望。
这太张扬了,而环境太过危险。
它告诉自己。
如果我吃掉这些人,他们就会知道我的存在,追着我留下的痕迹不放。
我要先弄明白这是什么地方,既然我没法通过占据一个正常人类的身心去吸收对方已拥有的知识,我就先躲起来,静观其变。
它那蠢蠢欲动的本能这才沉寂下去,重新听从它的支配。
幽灵在空中游走几圈,挑选了一个刚刚被带出羊膜囊,由两个人类架着放到椅子上的躯体。它钻入这颗空荡荡的头脑,不费吹灰之力将对方的灵魂吞噬。
许多记忆涌入脑海,那是在羊膜囊内部向外窥视的情景。
由于没有更多的思想与它斗争,消化过程十分轻松,转瞬间,它便支配了这具身体。
在它入主之前,这具身体就拥有了一些知识,让它能够理解语言——大概是在前面几个房间发生的事,倒也方便了它理解世界。
接着,它任由那些人用绑带将它绑在椅子上,面向那空白的屏幕,开始等待。
头顶的红灯在一段时间后熄灭了,脚步声从它背后陆续经过。
“休谟指数没有太大的波动,恐怕没法精确把它扫出来了。”
“会是CVA-B-139吗?”
“不像,那些东西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一般会迫不及待搞点大动静出来。”
“有没有可能真是制造器出问题了,输出了空件?”
幽灵背对着他们,但它的感知可以向外延伸出去。它感应到那些人手里拿着长长的金属杆,用许多厚重的覆盖物包裹身体。从行走的速度和沉重脚步判断,这些人似乎是这里的重要角色。
如果它能占据其中之一就好了,肯定能正大光明地从这里走出去。
幽灵继续等待,很快,房间安静了下来,几名人类从椅子附近路过,给每个人打了一针。
药液流入血管,顺着这具被侵占后已经停止了生理活动的躯体的内在游走,没有影响幽灵分毫。
“开始播放视觉模因。”
一个滋滋作响的声音宣布过后,那大屏幕闪烁一下,播放起一段影片。
影片很长,内容基本是两个穿着温馨的男女在摄影棚里表演各种场景,屏幕所在的拍摄视角则一直在他们的手中传来传去。
冷冰冰的旁白解说着:“这是你的家,你的父母很爱你,作为孩子,你是他们的珍宝......”
附近的其他“小观众”都看得入迷,两眼几乎一眨不眨地凝视前方。
“妈妈”是个穿着裙子的女性,“爸爸”是个高个子的男性,“家”是红瓦白墙的尖顶屋子......
影片内容相当无聊,但它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其中透露出来的知识,逐渐对这个房间之外的世界完成想象。
幽灵猜测这是一种教育手段,如同它从本能中得到知识那样,人类通过屏幕里的影片教会他们的儿童该做什么事。
随着它不断思考,它的本能终于停止作怪,彻底听从了它的掌控。
影片非常长,长到它甚至可以一边观览,一边想象。
没过多久,已经对人类世界有了一个基本认知的幽灵,开始期待能从中得到解答——
“我是什么?”
本能告诉它它是个异类,它应该占据人类的身体生活,偏偏没有对它解释“Cursdoped”这个奇怪的词语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是否蕴含着什么秘密和启示。
从这里混出去之后,它应该上哪去呢?
它现在占据的身体已经死掉了,没法像影片里一样“长高长大”,然后“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也就是说,它只能当影片里戴着丝袜头套扛着钱袋的“坏人”,不断被警察追捕吗?
本能和思考在此刻达成一致,显然,它将会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它某日迎来生命的终结。
存在只是为了进食,进食只是为了存在,别无他物。
那样......也太糟糕了。
它就没有“爸爸妈妈”、“兄弟姐妹”,或者能够代替他们的存在吗?
难道唯有吞噬,唯有和那些被它裹挟的意识交谈?
幽灵将视线从影片上移开,观察着这些理应被称为自己“兄弟姐妹”的人类,期盼着能有谁往自己的方向稍稍看一眼。但他们全都毫不偏移地注视着前方,五彩斑斓的幼教片倒映在眼珠上,那些监视他们的人类也都看着其他地方。
最后,它甚至期盼起影片里的那对“父母”,能向它展示作为一个非人类究竟要如何度过自己的“人生”。
它再次失望了。
硕大的车间里,幽灵唯有同自己对话。
幽灵不知道自己其实相当与众不同,与它那些被本能支配的,只知道在毁灭之路上狂奔,最终把自己送进收容间或阴间的同类不一样,它聪明许多,理性许多。
此刻,尚未见过天空真实模样的它甚至在品尝到狩猎的甜蜜之前,先尝到了一种冰冷的苦涩——它名为孤独。
影片结束后,人造人儿童们排着队,被带去下一个车间。
在那里,他们将被分配到随机的“家庭剧变理由”和对应记忆,为他们进入慈善基金做好基本条件。
幽灵耐着性子继续扮演一个无知的孩童,在人造人的队列里,它不断伸出自己的感知,期盼能触及到另一片向外扩散的感应。
既然它是被那深藏地下的巨大机器制造出来的,“Cursdoped”肯定不止它一个才对吧?
可是,它什么都没有找到。
它的“兄弟姐妹”们是一个个还不会产生情感、不会思考的空洞躯壳。他们含着手指,回味着方才录入脑海的影片,咿咿呀呀地试图模仿旁白的叙述。
幽灵的感知成了一只伸出去却无人握住的手。
它不甘心地继续四处挥舞感应力,结果这莽撞的举动触发了一个隐藏在墙壁里的检测器。
当红光再度亮起,几扇金属墙伴随着警报封锁了房间,幽灵再也无法忍受现状。
它挣脱躯体,从深埋地底的设施逃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飞向远方。
设施附近的镇子上到处都是健康的灵魂,没有它能够占据的存在,还好,在海岸附近,它发现了一名喝得烂醉的酒鬼。那是个不错的目标,精神混乱到足以被它吞噬,然后成为它的跳板,带它远远离开这个地方。
可惜,对方的记忆和思想,肯定不怎么好吃就是了。
钻入那具满是酒气和疾病的身躯之前,它翻转身体,面向天空。
“原来不是平的啊......”
留下这句感叹,它向下扎入海岸,钻进那抗斥着它入侵的头脑中。
海滩上的酒鬼宛若被枪击中一般轰然倒地,他浑身抽搐,手脚乱踢,踢碎了好几个堆积在身边的酒瓶,最终安静下来。
它很快爬起来,观望自己粗糙的皮肤,试图搓掉体毛似的用力搓着双手,最终踉跄走向与镇子相反的方向。
它一路左顾右盼,仿佛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就这么观望着世界,走进灿烂的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