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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什么叫官?谁才会当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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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也用手帕按了按心口,桂姐儿紧抿的唇线也略略松弛。玉楼走到月娘身边,轻声道:「大娘,既是老爷早有安排,又有金莲妹子在身边,想是无碍了。您快坐下歇歇吧。」

月娘被桂姐和香菱扶著坐下,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玳安,老爷还说什么了?」

玳安忙道:「老爷说,让大娘和几位娘子都早些安歇,不必忧心。外头那些不知死活的贼子,老爷料理干净了自然就回来。」

月娘闻言摇了摇头:「自家男人在外头辛苦冒险,提著脑袋拚杀,我们做女人的,怎么能安枕高卧?睡得著?如何睡得著!不如就在这里守著,打个盹儿也罢,倘若真有什么急事,也好随时听候吩咐。」玳安心嘀咕:「辛苦冒险?老爷这会儿抱著金莲姑娘,马上看热闹!哪来的辛苦?倒是苦了我,在王招宣府外头的冷风里蹲了半宿,手脚都快冻成冰坨子了!」

与西门府里那份忧心v忡忡的暖意不同,清河县提刑衙门此刻虽也是灯烛点得明晃晃,四下里却透著一股子砭人肌骨的寒气。

大堂之上,清河县有头有脸的官儿,乌压压挤了一地。

那夏提刑,穿著簇新的官袍,却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额角上汗珠子滚豆儿似的,也顾不得官体,只把那袖子当汗巾子使唤,抹了又抹,官袍前襟都湿了一片。

周守备按著腰下那口杀人刀,在堂心儿里走来踱去,脸皮绷得铁青,两道眉毛拧成了疙瘩,焦躁得火星子直冒。

其余那些县丞、主簿、典史之流,一个个面如土色,活似阎王殿里刚勾了魂出来的小鬼。交头接耳,喊戚喳喳,嗡嗡营营,话里话外,都透著股尿裤裆的惧意。

原来,刚接了火急的报信:城外徐大户家,叫人灭了门了!火光冲天,尸首躺了一院子!

这消息,不啻晴天里一个霹雳,炸得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爷们三魂荡荡,七魄悠悠,腿肚子都转了筋。

摩尼教!

江南传过来的那些血糊淋剌的传闻一一杀富户、烧庄子、抢官库、手段狠毒……!

这群官老爷自家的娇妻美妾、金银细软、多年搜刮的泼天富贵,可都在这清河县城里摆著呢!又听得西门大官人已带著护卫和团练剿匪去了,这帮官老爷们慌忙点齐了家中那几根看家护院的「烧火棍」,一股脑儿涌到衙门里,缩在一处,屁也不敢乱放一个,只巴巴地等著消息。

正当这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惊弓之鸟的当口儿,衙门那两扇黑漆大门「喱当」一声巨响,被人从外头豁然推开。一道人影,大剌剌、晃悠悠地闯了进来。

来的不是别个,正是来保。

这厮知道这是赚脸门的时刻,特意回家一趟换了一身簇新的七品武官服色,还给了婆娘两巴掌助助声色!

这才明晃晃亮眼,腰里煞有介事地挎著口刀一一只是那刀鞘子都挎反了面儿,他自家兀自不知,还道是威风!

只见他趾高气扬,脸上那点子得意劲儿,想收又收不住,直从眉梢眼角往外冒。

这身行头和他这副嘴脸,搁在平日,这些官老爷眼皮子都懒得夹一下。

可此一时彼一时,此刻他活脱脱就是一根定海神针,满堂的目光「唰」地都钉在他身上。

「来保大人!」「来管家!」「来保兄!」「保爷!」

夏提刑、周守备等人如同见了亲爹祖宗,一窝蜂地涌将上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官场体面、斯文扫地?七嘴八舌,喉咙里都带著颤音儿:

「来保大人!外……外面到底怎样了?」

「徐家……徐家当真……当真满门都……?」

「西门大人那边可有准信儿?贼……贼人有多少?可曾退去?」

来保瞅著眼前这群平日里鼻孔朝天、此刻却吓得脸白如纸、筛糠也似的官老爷,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真个要从腔子里顶出来!

他强压著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角,假模假式地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端著官架子道: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慌个甚么,上有我...咳...上有朝廷,下有我家老爷!」他先拿腔捏调地压了压手,「事情已是水落石出!正是那无法无天的摩尼教妖人作乱!聚拢了百十个亡命之徒,趁黑摸进城外徐大户的庄子,手段凶残得紧!杀人放火,徐家满门……唉,可怜见,都遭了毒手,连只鸡都未曾放过!偌大个庄子也烧塌了半边天!」

他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眯缝著眼,十分受用地看著众人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唰」地褪尽,惧意更深,有几个腿软得几乎要瘫下去。

「不过一」来保猛地拔高声音,话头一转,如同唱戏打板眼,「我家老爷,那是甚么人物?早已洞察秋毫,布下了天罗地网!就在今夜,老爷亲率府中精锐护卫,调集了团练乡勇,此刻正在徐家庄左近,将这股不知死活的凶徒,杀了个干干净净!为首那几个积年的悍匪,正是官府榜上有名、恶贯满盈的巨寇,也一并砍了脑袋,见了阎王!」

「剿……剿灭了?」夏提刑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眶子里蹦出来,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直冲顶门,两条腿登时软成了面条,「噗通」一声,若不是旁边县丞手疾眼快搀住,怕是要当场瘫在尘埃里。他一边擦著滚滚而下的冷汗,一边迭声道:「哎呀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不,是西门天章大人保佑!大人真真是我等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救了我等的身家性命!」

周守备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按著刀柄的手总算松了些劲儿,脸上惊悸未消,却也堆满了庆幸:「好!好!剿灭了好!实……实不相瞒,我手下那些兵卫,因著轮换的缘故,还未曾进得清河县城……若非大人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抢先一步出手,这后果……这后果真个是不堪设想,不堪设想啊!」他想起摩尼教屠戮大户、鸡犬不留的传闻,再想想自家府里那一堆堆的金银和姨娘,后脊梁上又是一层冷汗。

堂内其他官员更是如同从鬼门关捡回了命,纷纷抚著胸口,拍著脑门子,七嘴八舌,颂声如潮:「万幸!万幸有西门大人在啊!」

「大人真乃神人下凡!」

「清河若无大人,万古如长夜!」旁边一个县丞摇头晃脑地奉承道。

却被李县尊狠狠剜了一眼,那县丞赶紧缩了脖子,李县尊自己却转过脸赔著笑:「西门大人真乃清河县的万古青天!青天大老爷!」

一时间,提刑衙门里马屁如潮,谀词如涌,尽是些歌功颂德、阿谀奉承的肉麻话,恨不得把大官人捧到天上去。

「诸位!到这里好好等著吧!不久我家老爷自会来此!」此刻便是大官人家里来一只狗都得把蛋子翘起,更何况来保!

来保颇有官味地拱了拱手,那架势倒学了个七八分像,享受著这群官儿众星捧月般的奉承,心里头那股子飞扬跋扈的火苗子「噌噌」直往上窜,烧得他浑身燥热。

想当初,这些官儿面前,他哪次不是磕头如捣蒜?

如今竟也能压他们一头了!

什么叫官?这也叫官?

来保把眼风不屑的一瞄这群官儿!

这滋味,比吃了蜜还甜,比搂著银子还舒坦!得意得他骨头都轻了三两,恨不得立时三刻就把那王六儿抓来,好好泄一泄这身邪火!

永福寺通往清河县的道路上。

另一头那剩下十来个摩尼教撮鸟,眼见得两个领头的煞神一一厉天闰与邓元觉一一都如死猪般被捆得粽子似,哪还有半分厮杀胆气?扑通通跪倒一片,捣蒜也似磕头讨饶。

关胜与武松两个,一个面如重枣,一个虎目生威,押著这群霜打秋茄般的败兵,赶羊群似地往清河县里驱赶。

正行间,道上嗨嗨马蹄声响,正是大官人和史文恭一众人赶到。

大官人勒住马,拿眼往人堆里一扫,连负伤的都没有,脸上绽开笑容,扬声叫道:「关将军!武丁头!这趟筋骨,活动得爽利?关将军,这马儿还好骑?」

关胜他慌忙滚鞍下马,动作间竞带著几分不舍,反复摩挲著那油光水滑的马颈,这才双手将缰绳高高捧起,奉与大官人:「大人!此马真真神骏,方才驮著关某并大刀,腾挪闪转,轻灵得如同狸猫戏鼠!卑职半生戎马,从未骑过如此灵透的活龙!」

他说著,目光死死黏在那马身上,爱不释手之情,溢于言表。

西门大官人在马上看得分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关将军既如此爱它,这「贴风不落人』,从今往后便是你胯下坐骑!权当庆功之礼!」

关胜闻言,浑身巨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随即狂喜之色涌上面庞,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若洪钟:「大人厚赐!关胜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他起身后,一把抓过缰绳。

那马儿说通灵又浑然忘记了己上个主人还死狗一般拖在后头,此刻正心酸的看著它亲昵地蹭了蹭关胜臂膀。

关胜豪气顿生,朗声道:「待他日,关某必乘此神驹,踏破辽营,生擒那耶律大石狗贼!」他心中一股郁结之气翻涌,史文恭…同僚,不好撕破脸皮。

真要比个高低上下,就看谁能先彻底碾碎那耶律大石!

一旁武松叉手行礼,咧嘴笑道:「大人!关将军过了瘾,武二却还拳头发痒,酒虫作祟!这三两下便收拾了,不如寻个去处,再痛饮他几十碗!」

大官人拿马鞭梢虚点著武松,笑骂道:「好个武二!今日酒已够了!再喝?再喝下去,只怕你酒劲上来,拆光了清河县的酒楼当柴烧!且收收你的酒性,早些安歇去罢!」

说罢,脸色一肃,对左右喝道:「来呀!将厉天闰、邓元觉这两个贼厮鸟,剥洗干净了,打入提刑司大牢!严加看管!」

关胜抱拳一礼,沉稳道:「回禀大官人。卑职昔年任巡检时,此二獠便高悬于海捕文书前列,赏格颇重。今日擒获,实乃两件大功。」

大官人西门庆端坐马上,神色平静无波,只轻轻摇了摇头:「非也。此二人的价值,不在那官府的赏格之上。」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目光微一碰触,皆露不解之色,心中暗自揣度,一时不明大官人深意。

只是三人都是一路跟著自家大人过来,早就百般敬服,知道他必然有更大的用处!

武松在一旁抱著臂膀,酒意上涌,打了个嗝,浑不在意地晃了晃头,显是对这些盘算不甚挂心。大官人笑道:「朝廷对我的封赏,短期内难以复加。即便叙功,也不过虚衔或些许银两,于我而言,犹如鸡肋。」

他目光望向那狼狈的两位摩尼教巨头,平静道:「倒不如,将此二人,卖给真正渴求他们之人。所得之利,远非那点官赏可比。此乃物尽其用,于我们有大有益处。」

史文恭、关胜、朱仝依旧有些不解,谁才会买这二人呢?

望著自己大人,直觉得高深莫测,难怪自己不会当官,当不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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