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27章 夜郎七真相 被兄弟囚禁三十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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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最狠的仇,从不在刀光血影的厮杀里,而在骨肉至亲的算计中。旁人害你,不过是名利恩怨、一时之争;兄弟害你,却是知你软肋、懂你执念,拿捏你一生,困你一世,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虚空绝地,无天无地,无风无月。
这地方根本算不得试炼秘境,充其量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天然囚笼。
四面是黝黑冰冷的玄铁岩,岩层密密麻麻渗着阴寒湿气,触手生凉,刺骨的冷意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钻。脚下是细碎尖锐的黑石砾,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硌得脚掌生疼。头顶没有天光,四周没有风声,连虫鸣草动的半点生机都无,死寂沉沉,压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闷发沉。
花痴开盘膝端坐黑石之上,已然熬过六天六夜。
第三关「忘我绝境」,远比前两关的棋局幻境、心魔试炼要毒辣百倍。
弈天会的试炼,从来不是筛选强者,是磨灭人心。所谓忘我,便是要你饿到极致、渴到极致、孤寂到极致,熬碎执念、熬散情义、熬丢自我,最后沦为天道博弈里一具无情无义、无欲无求的棋子。
六天六夜,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寻常武人,三日无水便气血枯竭、神志涣散,哪怕是苦练「熬煞」心法、意志远超常人的江湖高手,撑到第五日也早已油尽灯枯、心神溃散。
唯独花痴开,硬生生扛到了第六日末尾。
他浑身衣袍早已被崖间潮气浸得湿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肩头,发丝凌乱黏在额角脸颊,唇瓣干裂起皮,苍白得毫无血色,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细密红血丝,眼底是极致疲惫,却偏偏凝着一股疯魔执拗的痴劲。
这是他刻进骨头的本性,是他独步江湖的「赌痴」道。
旁人赌利、赌名、赌输赢,唯独他赌心、赌义、赌执念。越是绝境,越是熬磨,他心底的执念就越是滚烫,越是不肯低头认输。
周身经脉早已酸痛麻木,气血流转滞涩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感,五脏六腑空空荡荡,饥饿与干渴如同无数细虫蚁,日夜啃噬血肉神魂。
可他端坐如山,腰背挺得笔直,半分不塌。
「不动明王心经」在体内缓慢流转,一丝残存内息死死护住心脉灵台,不让自己坠入昏死幻境,不让心神被无边孤寂吞噬。
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他心里有事,心里有人,心里压着三十年未解的恩怨、一场覆门血仇、一段扑朔迷离的真相。
这六日里,无边死寂反复折磨心神,无数细碎念头翻来覆去在脑海盘旋。
真假夜郎七、神秘弈天会、凭空出世的弈天八子、心怀叵测的天主、父亲花千手当年莫名覆灭的花家满门……所有零散破碎的线索,杂乱缠绕,却始终差最关键的一根主线,串不起所有迷雾。
他始终不信,从教他练功、护他长大、严苛半生、倾尽心血栽培他的师父,会是执掌弈天会、视人命棋局、视善恶虚妄的冷酷天主。
可登岛之后所见的一切,天主那张与师父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武功路数、一模一样的气韵风骨,又让他不得不心生犹疑。
人心最是难测,江湖最是无情。哪怕养育栽培之恩重如山,也未必抵不过数十年的人心诡变、道途相悖。
就在他心神沉浮、执念煎熬,即将撑到极限、濒临溃散的瞬间。
一道苍老、沙哑、虚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轻轻从身后黝黑岩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太轻、太哑、太久未经人声,沙哑得如同常年风沙磨砺的旧弦,带着无尽沧桑疲惫,还有压抑了三十年的悲凉隐忍。
「痴儿……」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在死寂绝地之中。
却如惊雷炸响,狠狠劈在花痴开的灵台心底!
轰的一声!
花痴开浑身一震,浑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这声音!
是夜郎七!
是真正教他千手绝技、传他熬煞心法、伴他长大成人的师父!
不是天主那道沉稳淡漠、居高临下的伪声,不是旁人模仿的虚浮语调,是刻在他十几年人生里,听过千万遍、绝不会认错的声音!
十六年朝夕相伴,严苛训教、悉心庇护、日夜相守。师父的声音,严厉时震人心神,温和时安抚心绪,早已融进他的骨血记忆,天下无人可以替代,无人可以模仿。
花痴开胸腔猛地一颤,积压六日的疲惫、隐忍、焦灼、迷茫,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眼眶瞬间滚烫发酸。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头!
黝黑阴冷的岩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一道佝偻单薄的人影。
那人步履蹒跚,身形佝偻,脊背几乎弯成了一张残弓,满头白发枯槁蓬松,乱糟糟披散肩头,须发之间沾满崖间黑灰污垢,狼狈不堪。一身灰布旧袍破烂不堪,处处撕裂磨损,沾满霉斑湿痕,早看不出原本形制,松松垮垮挂在枯瘦单薄的身躯上。
他脚步虚浮无力,每走一步都微微摇晃,仿佛风一吹便会倒地溃散,周身没有半分高手气韵,没有半分江湖强者锋芒,只剩无尽的衰败、苍老、虚弱、孤寂。
可那张脸!
纵使布满褶皱风霜、爬满岁月沧桑、憔悴枯槁到极致,纵使双眼浑浊、面色灰败、毫无神采,花痴开依旧一眼认出!
是夜郎七!
是他的师父!
是消失多日、音讯全无、被人冒名顶替、下不明的夜郎七!
短短数日不见,昔日那个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眼神锐利、震慑江湖的顶尖高手,竟沦到这般凄惨模样!
花痴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刺痛席卷全身,喉咙瞬间哽咽发堵,一时间竟不出半个字。
他怔怔看着来人,看着自己敬了十几年、信了十几年、依赖了十几年的师父,看着他这般狼狈衰败、受尽折磨的模样,眼底酸涩滚烫,泪水险些瞬间坠。
「师……师父?」
花痴开嗓音干涩沙哑,因为多日缺水隐忍,每一个字都透着颤抖不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心疼。
他不敢靠近,生怕这是绝境幻境编织的虚妄泡影,生怕自己一动,眼前之人便会瞬间消散,化作一场空梦。
六日幻境磨砺,他见过父母亡魂、见过血海幻象、见过万般执念假象,早已分不清虚实真假。
可眼前这人眼底的疲惫、悲凉、隐忍、疼爱,是任何幻境、任何伪装,都复刻不出的真实。
夜郎七缓缓停下脚步,立在阴影与微光交界之处,浑浊的双眼定定望着眼前的少年。
望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亲手栽培、倾尽半生心血守护庇护的孩子。
三十年隐忍囚禁,不见天日,受尽折磨,早已心如死灰,万事皆空。可此刻亲眼看着花痴开长大成人、身负执念、闯上虚空岛、闯过重重试炼、顶着绝境生死前来寻他,沉寂三十年的心湖,终究还是掀起了滔天波澜。
他浑浊的眼底微微泛红,枯瘦的身躯轻轻颤抖,薄唇反复翕动,半晌才挤出微弱的声音:
「是我……痴儿,是师父。」
一字地,彻底击碎花痴开所有疑虑伪装。
是真的!
真的是他的师父!
花痴开再也克制不住,猛地起身,全然不顾浑身酸痛麻木、气血虚浮、双腿发软,踉跄着大步冲上前去。
数日绝境熬磨,身体早已濒临极限,骤然起身的瞬间,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可他咬牙死死撑住,踉跄两步,稳稳扶住身前苍老佝偻的师父。
指尖触碰到师父手臂的瞬间,一片刺骨冰凉,枯瘦嶙峋,皮包骨头,触感单薄得让人心惊。
十几年前,师父手掌宽厚温暖、筋骨结实有力,单手便能扛起他、护着他,一身武功震慑四方,傲骨铮铮,所向披靡。
不过短短数年未见,竟消瘦衰败至此!
「师父!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花痴开扶住他单薄的身躯,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又急又痛又慌,「那日府中失踪、旁人假冒您的模样、岛上天主与您容貌无二……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这些日子,到底受了多少苦?!」
一连串问话,裹挟着少年满腔的焦急、心疼、不解、愤怒,脱口而出。
积压多日的所有疑惑、迷雾、猜忌、不安,在见到师父的这一刻,尽数爆发。
夜郎七被他稳稳扶着,枯瘦的身躯微微松弛,紧绷三十年的心弦,终于有了片刻松动。
他微微抬眼,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眉眼坚毅、已然长成顶天立地模样的徒儿,眼底满是欣慰,又满是无尽悲凉、无尽悔恨。
「痴儿,莫急。」
他缓缓抬手,枯瘦颤抖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花痴开的手臂,动作温柔又疲惫,「三十年沉冤囚禁,层层迷雾,今日……也该尽数告诉你了。」
虚空绝地,死寂依旧,寒雾萦绕,黑石森冷。
师徒二人并肩立于绝境之中,一老一少,一衰一盛,一沉一烈。
夜郎七缓缓抬手,抬眼望向头顶黝黑岩,望向虚空岛迷雾重重的天际,眼底翻涌着尘封三十年的恩怨情仇、骨肉决裂、血海沉冤。
「你所见的天主,不是旁人。」
他嗓音沙哑低沉,一字一顿,字字沉重,每一字都压着三十年的血泪隐忍,「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的孪生弟弟——夜郎八。」
轰!
一句话,如惊雷贯耳,狠狠砸在花痴开心头!
孪生兄弟!
容貌无二,身形相仿,血脉同源!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从来不是易容高仿、从来不是有人刻意假扮、从来不是幻境虚妄!
是真真正正的骨肉至亲,同脉同源,容貌一模一样,气韵近乎相同!
难怪他初见天主之时,无比熟悉、无比违和、无比诡异。熟悉到如同朝夕相伴的师父,违和到心性、风骨、温度截然不同!
世人皆知江湖有高手夜郎七,孤绝一世,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半生漂泊,隐于江湖,不问过往。
无人知晓,他生来便有一双生弟弟,夜郎八!
花痴开心神巨震,怔怔看着眼前的师父,喉咙发紧:「孪生兄弟……那、那当年一切?花家惨案、天局诞生、您的隐退、您的失踪……全部都是他一手策划?」
夜郎七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寒气,胸腔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血泪悲凉。
「是。」
他睁眼之时,眼底已是一片沧桑冰冷,裹挟着无尽的失望与寒心,「整整三十年。我被他囚禁在这座虚空绝地,不见天日,与世隔绝,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山万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生不过数十载春秋,最鼎盛、最意气、最锋芒的三十年,尽数被囚于这不见天日的冰冷囚笼!
不见天光、不见世人、不见烟火、不见自由。
日夜相伴的,只有无尽孤寂、无尽黑暗、无尽阴寒、无尽折磨。
花痴开浑身冰凉,头皮发麻,心底寒意彻骨。
三十年囚笼岁月!
何等狠绝的至亲算计!何等偏执扭曲的骨肉恩怨!
「我与夜郎八,自幼孪生同生,长相无二,天赋相近,自幼一同习武、一同悟道、一同钻研博弈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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