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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偷渡者,会议,声音,温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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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之地,通道出口附近。

守门人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

不是地震,不是风暴,是通道的“呼吸”——那种只有他能感觉到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

通道每天有成千上万次呼吸,正常的,稳定的,像心跳,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呼吸,像一个人被呛住了,挣扎着,喘不上气。

他睁开眼睛。

他睡在通道出口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房间是梅姐给他的,以前是杂物间,放了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他巡逻的路线图,墙上挂着那件灰色外套,外套是艾琳做的,针脚很粗,但很暖和。

他每天晚上把它挂在墙上,早上再穿上,他喜欢这种仪式感,在探员总部的时候,他没有衣服可以脱。

他站在那里,等着系统给他穿上下一个任务需要的衣服,现在他有了自己的衣服,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名字。

震动又来了,更强烈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房间,走廊很暗,灯没开,边界之地的夜灯是橘黄色的,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条一条的光。

他走过那些光,脚踩在光带上,又踩进暗处,又踩进光带,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一样长,和巡逻的时候一样。

通道出口在走廊尽头,那扇银白色的门,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脸,瘦了,灰白色的眼睛,头发长了,垂在额前。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门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像求救。

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摔出来。

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很瘦,很轻,摔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头发是灰色的,很短,头皮露出来,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眼睛闭着,嘴唇干裂,手蜷在胸前,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守门人蹲下来。

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代码的味道,不是矩阵里那种干净的、没有气味的气味,是现实世界的味道。

药水,消毒水,病床上的汗,和一种说不清的、像铁锈一样的腥味,那是死亡的味道,他在探员总部的时候闻过,在清除那些“异常”的时候闻过,但那时候他不怕,现在他怕了。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个人的肩膀,很瘦,隔着病号服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喂。”

那个人没有动。

“喂。”他声音大了一点。

那个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是棕色的,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看着守门人,嘴唇动了动。

“这里……是矩阵吗?”

守门人点了点头。

那个人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到了。”他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守门人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他跪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他的白色病号服上沾着灰,他的手指蜷缩着,指甲很长,里面有泥,他的呼吸很弱,胸口几乎不动。

守门人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外套很大,盖住了他的整个身体,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陷进去,像一具骷髅,但他在呼吸,很慢,很弱,但还在呼吸。

守门人站起来,他走到通道出口旁边,那里有一台通讯器,是莱昂装的,他按下按钮。

“莱昂。”

过了很久,莱昂的声音才传来。

“守门人?怎么了?”

“有人偷渡进来了。”

莱昂沉默了几秒。

“什么?”

“他从通道摔出来的,穿着病号服,快死了。”

莱昂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马上到。”

守门人挂断通讯,走回那个人身边。他蹲下来,看着那张脸,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矩阵里醒来的时候,也是躺在地上,也是穿着白色的衣服,也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但那时候没有人给他盖外套。

系统给他的第一个指令是:站起来,去执行任务,他站起来了,他没有问自己是谁,没有问要去哪里,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站起来了。

他伸出手,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那个人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很浅,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守门人坐在他旁边,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灯还是橘黄色的,光带还是那样,一条一条的,远处有风声,有记忆残片飘动的声音。

守门人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他想起严飞说过的话。“你是米哈伊尔,一个会问‘我是谁’的程序,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人,他想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他想知道他从哪里来,为什么来,想找什么,他想知道,他是不是也问过“我是谁”。

莱昂来得很快,他穿着白大褂,跑过来的,气喘吁吁,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医疗包和一个平板。

他看到那个人,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放在那个人的脖子上,摸脉搏。

“还活着,他是从哪个接口进来的?”

守门人指了指通道。

“通道?通道有监控,有权限——不可能的——”莱昂打开平板,调出数据,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越皱越紧。

“他用的不是正式通道。”莱昂说:“是一个废弃接口,1995年建的,严镇东留下的,我们以为早就关了,但……他找到了,或者有人帮他找到了。”

守门人看着他。

“他快死了。”他说。

莱昂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打开医疗包,拿出一个针管,扎进那个人的手臂,液体推进去,那个人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营养液。”莱昂说:“能撑一阵子,但他在现实世界的身体……应该已经不行了,这种偷渡接口,没有生命维持系统,他是一口气冲进来的,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守门人看着那个人,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还是浅。

“他叫什么名字?”守门人问。

莱昂翻了翻平板。

“不知道,接口是黑市的,没有记录,我查一下他的生物特征……等等,有匹配,海南疗养院,病人编号——他叫老K,不是真名,是代号,真名……”

他停下来。

“真名被加密了,可能是他自己加密的,不想让人知道。”

守门人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的名字,米哈伊尔,六个字母,一个代号,不是他自己选的,他低下头,看着那个人,老K,两个字母,一个代号,也不是他自己选的。

“他能活多久?”他问。

莱昂摇了摇头。

“在矩阵里,只要他的意识稳定,可以一直活着,但他的身体……在那边已经烧了,他回不去了。”

守门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告诉梅姐,让她准备一个房间。”

莱昂看着他。

“守门人,他——他是偷渡者,按规矩,他应该被遣返。”

守门人转过身,看着他。

“遣返回哪里?”

莱昂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守门人站在那里,等着。

莱昂低下头。

“我去通知凯瑟琳。”他说。

守门人点了点头,他走过走廊,走过那些橘黄色的光带,走向梅姐的酒吧,他的外套不在身上了,风灌进来,凉凉的,但他没有回头。

梅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她看到守门人进来,没有外套,愣了一下。

“怎么了?”

守门人站在她面前。

“有人偷渡进来了,需要房间。”

梅姐放下杯子。

“偷渡?”

“他快死了,莱昂在看着他。”

梅姐沉默了一秒,然后她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拿了一把钥匙。

“二楼,最里面那间,有窗,能看到花园。”

守门人接过钥匙。

“谢谢。”

梅姐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有点长,手缩在里面,他的灰白色眼睛很亮,比平时亮。

“守门人。”她说。

“嗯?”

“他是谁?”

守门人想了想。

“一个不想死的人。”

梅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去吧。”

............

消息传得很快。

上午九点,边界之地,议会厅。

边界委员会的紧急会议是在老K被发现后的第七个小时召开的,议会厅里坐满了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发呆;艾琳来了,坐在第一排,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一块面团;奥丁来了,坐在角落里,手放在棋盘上,没有动;赛琳娜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有表情。

守门人站在通道出口的方向,靠着墙,他的外套还盖在老K身上,他穿着那件灰色毛衣,袖子有点长,手缩在袖子里,手指在口袋里摸着那张纸,守门人三个字,还在。

凯瑟琳坐在中间的位置,她的眼睛机落地就直接进了矩阵,严飞坐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领口敞着,头发被风吹乱了。

英格丽坐在凯瑟琳对面,她的银灰色短发梳得很整齐,眼镜擦得很干净,她的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老K的生物特征报告,她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没有声音。

陈子明坐在英格丽旁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他的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是通道的温差造成的,他没有擦,只是看着那份报告。

莱昂站在最前面,他的白大褂上有新的咖啡渍,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沙哑。

“老K,五十三岁,胰腺癌晚期,三天前,海南疗养院宣布他临床死亡,但他的意识没有消失——在宣布死亡前六个小时,他的意识通过一个废弃接口,进入了矩阵。”

他调出一张图,密密麻麻的线路,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团乱麻。

“这个接口是1995年建的,严镇东留下的,我们以为它早就关闭了,但它没有,它一直在运行,只是没有信号,三天前,有人激活了它。”

议会厅里安静了一下。

英格丽开口了,她的声音很稳,和她在联合国大会上一样。

“谁激活的?”

莱昂摇了摇头。

“不知道,接口是黑市的,经过了十七层跳转,追踪不到源头,但我们查到了老K的转账记录——他花了三十万美元,买了一个‘矩阵移民名额’。”

议会厅里又安静了一下,然后声音起来了,有人在喊“黑市”,有人在喊“安全漏洞”,有人在喊“关闭通道”,艾琳手里的面团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奥丁的手放在棋盘上,没有动,守门人靠着墙,看着天花板。

英格丽敲了敲桌子。

“安静。”

议会厅安静下来,她看着凯瑟琳。

“凯瑟琳,你怎么看?”

凯瑟琳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上,空空的。

“他还能活多久?”她问。

莱昂愣了一下。

“在矩阵里,只要意识稳定,可以一直活着。”

凯瑟琳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活着。”

议会厅里又炸了,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喊“不行”,英格丽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陈子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守门人靠着墙,看着凯瑟琳,他的灰白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英格丽又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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