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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幼麟藏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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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再度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砸在锦缎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这一次,泪水中不再是单纯的痛楚,更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她对皇上,又怎会无情?

想当年她正值豆蔻梢头,娇俏明媚,一朝选入君王侧,便受尽盛宠。那时的皇上对她倾心相待,宠冠六宫,疼惜入骨,一路将她从小小贵人,步步捧至贵妃之位,赐她无上尊荣,予她满身荣光。

这般恩遇,可是后宫无数女子穷尽一生也求而不得的奢望。

可如今,一边是她十月怀胎、骨肉相连的亲生儿子,一边是对她情深意重、恩宠多年的君王。

若助儿子行此谋逆之事,一旦事败,甘家满门必遭抄家灭族;可若执意拒绝,以儿子如今的狠绝心性,又怎会容她这个绊脚石活在世上?

一边是骨肉,一边是恩君,一边是全族性命,三边皆是沉沉重负,皆是无解死局。甘迎双只觉得心口剧痛难忍,仿佛被生生撕裂成两半,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她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眼前天旋地转,满心只剩万念俱灰,连呼吸都带着蚀骨的疼。

次日天明,宫墙之内尚未散尽晨雾,三皇子薨逝的消息便如惊雷般传遍皇城。

待皇上赶至三皇子居所,只见殿内白幡高悬,香烛燃尽的余烟缭绕,甘迎双一身素缟,伏在床榻边哭得肝肠寸断,神情憔悴,往日的风华全然散尽。

榻上的三皇子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已然没了气息。

殿角人群里,一抹小小的身影被嬷嬷牵着,怯生生立在那儿,此人正是六皇子赵禧炎。

他身着一袭素色衣衫,小脸紧绷,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孩童般的茫然与惊惧。

他小手轻轻拉了拉甘迎双的衣袖,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不安:“母妃,三哥怎的不理我?他可是睡着了?我想让三哥起来,陪我玩一会儿……”

这稚嫩无邪的话,恰似一柄锋锐尖刀,狠狠扎进了赵锦曦的心上。

赵锦曦目光先落向榻上气息全无的三皇子,眸中翻涌着痛惜,复又瞥见身侧怯生生立着的六皇子,满是怜惜与不忍。

他忆起禧炎自身尚染微恙,却巴巴寻到跟前,软声求他颁一道“让太子哥哥与三哥永远不生病”的圣旨,那份稚拙纯良,此刻想来更添锥心。

他声音沉哑道:“皇儿年幼,竟猝然离世,朕心……甚痛。”

一旁的吕东伟见皇上悲恸难抑,躬身进言道:“皇上节哀,保重龙体。三殿下素来仁厚纯良,素得圣心,今猝然薨逝,理当追封厚葬,一则告慰殿下在天之灵,二则也稍慰贵妃娘娘失子之痛。”

皇上闭目长叹,眸中泪光闪烁,良久才缓缓睁眼:“传朕谕旨,三皇子赵禧平,性情温恭,纯良孝悌,不幸早夭,朕心哀恸。今追封其为端慧亲王,赐谥号‘慧’,以亲王礼制厚葬,入皇陵伴先帝左右。一应丧葬事宜,由礼部全权操办,务必隆重周全,不得有半分疏漏。”

“谢皇上隆恩……”甘迎双伏跪在地,身躯抖得如同筛糠,素白衣袖早已被泪水浸透,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端慧二字,是吾儿本色,更是皇上天恩浩荡!可臣妾……臣妾实在熬不住了啊!”

她猛地抬首,泪眼红肿如桃,眼底满是极致的悲恸与不甘,血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金砖上晕开点点湿痕:“臣妾薄命,前几日才痛失幼女,如今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睁睁看着禧平离我而去!不到两月,连丧一双儿女,这剜心剔骨之痛,臣妾如何承受得住啊?!”

她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令人心惊,“皇上!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臣妾?宫中早已流言四起,说这些日子皇子接连出事,皆是皇后娘娘所为!”

“传言说平阳王被皇后娘娘藏了起来,并非失踪,她嫌太子殿下不听她摆布,一心想立平阳王为储,为了替他扫平障碍,便对诸位皇子痛下狠手,就连亲生太子都未曾放过!”

“臣妾此生别无所求,得皇上垂怜,膝下有诸子承欢,已然心满意足,从无半分觊觎高位之心。臣妾只愿皇上龙体康健,诸子平安顺遂,可就连这一点微末心愿,皇后娘娘也不肯成全。皇后既居中宫之位,本当母仪天下、庇佑皇嗣,为何如此狠心,要对臣妾的孩儿痛下杀手?!”

“我的琳儿……我的禧平……他们死得好冤啊!”她重重叩首,额头磕得金砖“砰砰”作响,很快便渗出血迹,“求皇上为臣妾做主!求皇上彻查此事,还我一双冤死的孩儿一个公道!若不能揪出这蛇蝎心肠的幕后真凶,臣妾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孩儿们啊!”

皇上闻言面色愈沉,眸中痛惜与怒意交织,沉声叹道:“朕知晓你丧子心痛,更明白你连日来连失骨肉,肝肠寸断。中宫之事,朕自有分寸,断不会让皇嗣枉死、后宫不宁。你且先回宫静养,莫要太过伤恸,一切待朕查明,必给你一个交代。”

“皇上,臣妾心好痛,皇上……臣妾如今……孤苦无依,求皇上垂怜……”

赵锦曦亲手扶起贵妃,正欲开口温言安慰,一旁的六皇子怯生生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又带着惶惑:“父皇,太子哥哥去哪里了?他也跟三哥一样,以后都不陪儿臣玩了吗?太子哥哥……还会回来吗?”

赵锦曦望着禧炎懵懂惶恐的模样,心头骤然一酸,强按眼底翻涌的痛楚,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帝王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软:“禧炎乖,太子与禧平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护着禧炎,平平安安长大。”

“那儿臣……以后就再也没有太子哥哥陪着了,是吗?”

赵锦曦喉间微哽,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声音沉哑难抑。

他转眸看向哀恸难抑的贵妃,沉吟片刻,终是柔声许诺:“且先将禧平后事妥善料理,待丧礼既毕,朕便册立禧荣为太子。”

甘迎双身子一颤,泪落更急,连连摇头,泣声道:“皇上,臣妾不愿禧荣居太子之位,只求诸皇儿平安长成,安稳度日便足矣……”

赵锦曦见她满面惊惶,只当她是忧心禧荣立为太子后,反成众矢之的、再遭毒手,心头愈发动容怜惜。

他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指腹温柔拭去她颊边泪痕,语声沉缓:“爱妃莫再悲泣。朕深知你挂念诸子安危,只是国本不可久虚。禧荣秉性沉稳仁厚,立他为储,亦是为稳固江山社稷。你且安心,朕必护你们母子一世周全,绝不再让你痛失骨肉。”

不待贵妃再言,皇上已然朗声吩咐道:“来人,替端慧亲王沐浴更衣,妥帖入殓,安厝棺椁之中。”

内侍们闻声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轻手轻脚地上前料理后事。

殿内素幔低垂,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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