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凌苍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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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没给钱,想怎么说怎么说。”
祝逢春拿过一个莲蓬,把另外两个递还罗松。这边的莲子,比之江淮瘦了一圈,略少了些甜味,却多了一分清香。她一会功夫吃完一个,问罗松又讨一个,罗松递到她手里,自己把最后一个剥了,道:“这东西不好多吃,你仔细晚上闹肚子。”
“我在家里一天吃近百粒,也不见闹过肚子。”
“在家是在家,在外面是在外面。”
罗松嚼了两粒莲子,再看东风,她已取出一粒莲子,正剥着那层绿壳,几下功夫,绿壳落地,莲子显出白莲肉,她把莲肉一搓,掐去嫩黄的莲心,便直接抛到口中,又去剥下一粒莲子。
因要剥那莲子,她不曾管顾马匹,任由那马走走停停。河里莲叶摇摇晃晃,天边白云荡荡悠悠,配上几棵古树,几丛芦苇,便是祝帅屋里悬着的没骨画。东风镶在水天之间,好像也成了画里的人。
走得远了,人烟渐渐稀少,岸边只得一望无际的良田。祝逢春远远看见一棵古树,正要过去歇息,恍惚看见一道人影,喝了t一声,那人当即跳到田里,祝逢春算着远近,又道:“休要坏了庄稼,你出来,我们不问你的罪,若是不听,仔细你的项上人头。”
那人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树下。祝逢春过去一看,那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浑身上下沾满泥污,旁边还摆了一根吃剩的莲藕。
“你是哪里人,为何落到这里?”
男子跪到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话,原来他是涿州兵士,阵形溃散时逃到了村里,不敢回城,也不敢见人,沿着河走到这里,路上饿得两眼发黑,身上又没有银钱,只得摘些莲蓬挖些莲藕果腹。
“眼下涿州已是大齐领土,你在涿州若有家人,便洗干净身子回去。”
“回去,不还是要打仗么?”
“打不了几天了,你先去把脸洗了,这个模样我看着难受。”
男子道一声好,去河边洗了手脸,祝逢春定睛一看,道:“你可是姓杜名云,家里有个女儿的?”
“壮士如何知道?”
“我今天路过你家,你的家人正为你设着灵堂,再不回去,你连坟都有了。”
男子噤声片刻,道:“此举定是拙荆所为,她最爱瓦舍听书,听了还不算,定要一件一件学下来。我几日不回家,在她心里,我怕是已经死无全尸。”
祝逢春想起那八十四斤金锤,笑道:“那你此刻回去,她会不会把你当做鬼魂?”
“这个不碍事,我娘子从来不怕鬼,更不会怕我变成的鬼。壮士且先回避一番,我要到河里洗一洗身子,回去见我的娘子。”
男子作了个揖,祝逢春正要离开,忽然想起罗松那只兔子,道:“等等,你会做饭么,会烤兔肉么?”
“饭自然会做,兔肉么,应当可以一试。”
祝逢春看向罗松,罗松把这男子来回打量一遍,抓出兔子递到他手里,道:“做得好些,若是不好吃,本将军唯你是问。”
“那是自然。”
经了一个多时辰的奔波,那兔子已奄奄一息,只在男子手中躺着。罗松递去一把剔骨尖刀,男子割了兔子的脖子,道:“若要烤兔肉,还需木棍和柴火。”
“我知道,你走远些,我这便给你取。”
等那男子走远,罗松砍下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绿叶细枝落了满地。他把侧枝一一折了,又把树枝下端砍为半尺长的小段,同侧枝合成一大抱,放到男子面前,道:“够么,不够我再去砍。”
男子看着小山似的柴火,又看提着腰刀的罗松,道:“够了,够了,壮士这般神威,不知是何方人士?”
“我是河东人,也是大齐的将军,旁边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此番攻下涿州,全靠她出谋划策统领全局。”
男子睁大眼睛,把兔子摔在地上,当即便要下跪,祝逢春摇了摇头,道:“我们只是来这边游玩,不必行什么大礼,做好烤兔子比什么都要紧。”
男子捡起兔子,用剔骨尖刀剥了皮,破了肚。等他把肉洗净,罗松递去荷叶包,看他取了佐料抹在上面,又看他捡一条直棍,把那兔子串了,走到柴堆旁生了一堆火。兔肉架在火上,时不时转上一下,过了一阵,兔肉泛起油花,香味也飘了出来。
又过一阵,兔肉表面已成金黄。男子把直棍递给祝逢春,道:“已烤好了,将军慢用。”
“烤得这般好,你在家中时常做饭罢。”
“哪里是时常,分明是每顿饭都要我做。”男子坐在地上,看那渐渐转小的火焰,道,“也不知我出来这几日,她在家里吃不吃得下饭。”
“我看她中气十足,连哭声都比一般人大些,不至吃不下饭。”
男子轻轻一笑,道:“那我便放心了,将军且吃着,我到前面沐浴一番。”
“这么急做什么。”
祝逢春命罗松摘下一片荷叶,把兔肉放在上面,拿过剔骨尖刀,将兔肉一分为二,又从袖里取出一块碎银,望男子道:“你拿一半吃了,补一补力气,这块碎银,便与你做回家的餐费。”
男子愣怔片刻,千恩万谢地拜了。祝逢春用荷叶包了一半兔肉,与罗松上马离开。光景已近黄昏,天边燃起红霞,祝逢春将兔肉吃了一半,又将剩下一半递给罗松,道:“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罗松咬了一口,道:“我打的兔子,果然是人间美味。”
祝逢春轻轻一笑,两人又行一阵,估摸那男子已离开原地,正要调转马头,前方一人策马而来,仔细一看,却是镇国公主萧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