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老板的一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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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叶是自己晒的桂花乌龙,水是山泉水,茶汤澄碧,桂花在热水中舒展开来,香气清冽而悠远。
他把茶壶和一只素白的瓷杯放在桌上,又点了一只小小的香炉,沉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光柱里盘绕回转。
张起灵推开门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了,店内的陈设在光晕中恢复如常,木雕小兔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蹲着,大黑趴在角落里,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叫。
桌面上燃着香炉,一缕青烟笔直地升起,在半空中散成极细的丝线。
那只素白的瓷杯里已经斟好了茶,茶面上浮着一朵小小的桂花,还在微微旋转,像是有人刚刚放下。
一杯茶,一个人,静静地等待着他。
张起灵在桌前坐下来,垂眸看着那杯茶,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却忘了出发时要去哪里,又像是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却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老板坐在他对面,坐姿不太端正,手肘撑在桌上,手心托着太阳穴,歪着头盯着他。
能在将死未死之际误入千面杂货铺,说明这个人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却又硬生生退了回来。
肉身还在,生气未绝,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老板看了片刻,单手一指,张起灵面前的空中浮现出一行金字,笔画瘦劲凌厉:喝完就走,这不留人。
张起灵看着那行字,眼神动了动,他摇了摇头:“我要找一个人。”
老板沉默,那行字在他沉默的同时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还没碰到桌面就消散了。
他盯着张起灵看了许久,垂下眼,忽然开了口,开口问道:“你要找谁?”
张起灵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名字不知道,你怎么找。”老板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莫名地透着一股较真的劲儿,“万一他没有名字?”
张起灵沉默了,他垂着眼,看着茶面上那朵静止了的桂花,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会找到他。”
老板抬起头,目光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双碧色的眼睛对上了那双墨色的眼睛,他看了片刻,忽然把托着太阳穴的手放下来,坐正了一点点,淡淡道:“那就回去。”
张起灵沉默,他垂下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背绷得很直,手搁在膝盖上,和这间杂货铺里所有安静的物件融成了一体。
老板也没有催他,他重新歪回椅子里,手肘搁在扶手上,指尖抵着太阳穴,碧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那片幻影般不断变幻的光幕,一眨也不眨。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许久,张起灵端起了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
桂花乌龙已经微凉,入口却仍有回甘。
他放下瓷杯,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店门的同时,那枚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连帽衫的背影消失在光幕与现实的交界处。
千面杂货铺恢复了正常,大黑把头埋进爪子里打了一个哈欠,监护员从书架后面转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茶杯,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它收走擦干净了。
老板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径直往厨房走去。
老杨头的包子刚好出锅,笼屉一掀,白花花的热气腾地窜上半空,满屋子都是面香和肉香,皮薄馅大,褶子捏得整整齐齐,老板伸手去拿,被烫得缩回来,捏了捏耳垂,又伸手去拿。
这回学聪明了,用袖子垫着捏起来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爆开,肉馅鲜香,姜末恰到好处地把肉的腥味压了下去又把鲜味提了上来。
他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没有抬头,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老杨头系着围裙靠在灶台边,看他吃得香,明知故问:“好吃吗?”
老板点头,又拿了一个,顺便掰了半个分给一直在扒拉他裤腿的大黑。
大黑两口就吞了,又去扒拉他,他低头看了狗一眼,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那个又掰了一块给它,监护员在旁边看着直摇头。
一人一狗就这么蹲在厨房门口啃包子。
吃饱之后老板揉了揉肚子,一步一晃地往阁楼上走。
阁楼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楼上有主卧,主卧的床又大又软,但他偏不睡,就喜欢窝在阁楼这间斜顶的小屋子里。
小窗能看见一片窄窄的天。
为了防止第二天起来头发又打结成鸟窝,他坐到镜子前开始编辫子。
镜子不大,黄铜包边,镜面有些旧了,照出来的人影微微泛黄,像是加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
老板是少年模样,轮廓还没完全长开,眉骨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把头发分成三股,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编得又快又紧。
长发被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鬓角留了两缕碎发,衬着那张白净的脸,倒真的像个小姑娘了。
他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忽然伸手捏住自己两边脸颊,往外扯了扯,又往里挤了挤,眉头皱起来,对自己这张脸露出了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
监护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
老板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放下捏脸的手,若无其事地起身伸了个懒腰,白色里衣的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线,他浑然不觉,打了个哈欠,钻进了被窝里。
床铺就在窗户旁边,侧过脸就能看见天上的星辰。
今晚的星星格外多,碎碎的,密密地铺满了整片夜空,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纱带横贯天际。
他蜷缩在被子里,一只手枕在脸颊
被子忽然动了动。一只微凉的手掀开被子的一角,一个身影熟门熟路地钻了进来,温热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
老板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贴在自己脑后的那张脸现在耳根正红得一塌糊涂。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被被子闷得有些含糊:“仿生人不用睡觉,把芯片取出来就好了。”
监护人躺在他身侧,一本正经地答道:“为了记载宿主的睡眠数据。”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板露在外面的肩膀。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动作却是无赖的,整个人赖在被窝里纹丝不动。
老板沉默了片刻,往墙那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位置。
监护员悄悄弯起了嘴角。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