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满月已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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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她，一直在权衡。

“我要进入中国共产党，”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愧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作为你的夫人，这个身份可以做很多事，也方便掩护。”

陆建勋点头，“都没问题。你放心去做，有我。有陆家。”

这句话他说得太轻巧了，轻巧到仿佛陆家的门楣、军界的势力、他这些年积攒的一切，都不过是为她铺路的砖。

江满月垂下眼，心里那点愧疚无声地漫上来，将她的喉咙堵得发紧。

她还在想该怎么接话，陆建勋却忽然开口了。

“江小姐，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她抬起头，他坐在对面，茶水的痕迹还在军装上没有干，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坐得笔直，他的神情认真极了，认真到近乎郑重。

江满月点头。

陆建勋又问，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哪怕我时日无多？”

江满月怔了怔，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片刻，她还是点了头。

陆建勋深吸一口气，撑着桌沿站起身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病骨支离，一身军装，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他退后一步，正了正衣领，以这个年代一个军人所能给出的全部郑重与体面，微微欠身。

“江小姐，这件事，不应该由你来提。陆某……”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坦荡而赤诚，“求娶江满月。你愿意做我的妻吗？”

窗外有夜风拂过树梢，远远地送来一两声更夫的梆子响。

江满月站起身来，她看着面前这个人，把所有他能给的东西一一铺陈开来，不躲不闪。

她眼眶忽然就湿了。

“我愿意。”她说。

陆建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他站直了身体，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最终只是将手负在身后，把满腔汹涌的情绪压成了一句郑重至极的承诺。

“那我陆某今日在此保证，从今往后，陆家便是你的后盾，无论你做什么，去往何方，陆家永远站在你身后。我陆建勋在一天，便护你一天；若我不在了，陆家的门楣照旧为你撑着，你只管往前走，不必回头看。”

他用最郑重的措辞和最赤诚的目光，把一个男人能交出的东西，悉数捧到了她面前。

她怔怔地盯着他，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淌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滚过嘴角，她匆忙低头去擦，却越擦越多。

陆建勋见她哭了，难得地慌了神，从口袋里掏出方才擦血的那块手帕，帕子上还有淡淡的血迹，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四下张望，竟没找到一样可以递给她擦泪的东西，只好低声道：“满月，别哭。”

这一声“满月”叫得极轻，叫完之后他自己先红了耳根，别过头去清咳了一声。

江满月含着泪笑了出来。

陆建勋爷弯了弯唇。

送走江满月之后，陆建勋在廊下来回踱步，眉梢压都压不住，嘴角噙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夜色深浓，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忽短忽长。

他走了一个来回，又走了一个来回。头晕了，他扶住墙面，闭眼站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热意却怎么也按不下去，竟又往上窜了一下。

他忍不住原地轻轻一跃，脚尖离地不过寸许，落下来时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陆建勋站稳了身子，一抬头，便对上了张起灵的眼睛。

陆建勋心里那点热意被这双眼睛一浇，凉了半截。他抽回手臂，整了整袖口：“……你挺神出鬼没啊。”

张起灵垂眸看着他并不言语。

陆建勋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张起灵平日话少，可今晚这沉默里分明掺了什么东西，沉甸甸地搁在那儿，压得他呼吸都不太顺，他刚要找个由头抽身，余光一瞥，脚步骤然顿住。

门口还杵着两个人。

黑瞎子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廊下的灯影落在他脸上，明一半暗一半，嘴角似笑非笑。

张海也，背着光，看不清眼神，却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两个人，一左一右，跟门神一样。不，比门神更瘆人，门神只管挡鬼，这两位管的是他。

老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