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满月将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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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出去半晌，阿福终于忍不住了。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一眼后座的人，忿忿道：“那群人真是不知好歹。”

陆建勋靠在座椅上，阖着眼，没应声。

阿福握方向盘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方才在营中的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翻腾，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官，凑在一处咬耳朵，说什么张启山倒了，陆建勋也撑不了几天，长沙城迟早要变天。

话没说完，陆建勋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霎时，整个办公厅静的针落可闻。

陆建勋甚至没有多看那几个军官一眼。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主位前，转过身来，目光慢慢地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那双眼睛嵌在苍白的脸上，黑得发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谁被他扫到，谁就下意识把脖子缩回去半寸。

“张启山被革职，是上峰的军令。军令如山，不容非议。至于本督还能撑几天，谁还有疑问，现在可以站出来。”

鸦雀无声。

他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才坐到主位，进行会议开场。

阿福当时跟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此刻他把着方向盘：“您病成这样还去坐镇，他们倒好，在背后嚼舌根。爷，不是我说，张启山那事儿又不是您一个人的主意，上峰压下来，谁扛得住？您不过是奉命行事，怎么就全成了您的不是了？这群人什么都不知道，嘴皮子一碰，就……”

“阿福。”

后座传来一声极淡的打断，陆建勋睁开眼，面色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显得愈发苍白，“言多必失。”

阿福一愣，满肚子的不平全堵在了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车停在陆府门前时，夜已经深了。

陆建勋推开车门，军靴踏上青石板，正要往台阶上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台阶一侧的石柱旁站着一个人。

江满月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微卷的碎发垂在耳侧，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她低着头，手里提着一盒东西，腾出一只手来，慢慢地搓了搓露在外面的小臂。

夜里是有凉意的，她应当等了有一会儿了。

陆建勋脚下明显快了，他边走边解下自己的斗篷，三步两步走到她面前，扬手一抖，斗篷便落在她肩上。

他没说话，低下头，修长苍白的手指捏着系带，在她领口处打了个结。

江满月微微一怔，抬起头来，斗篷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体温，暖烘烘地裹住了她。

她看着他垂眸系带子的样子，面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唯独睫毛在月光底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着。

系好了，陆建勋收回手，退后半步，没有看她，只低声道：“夜里凉。”

江满月捏着斗篷的领口，食指无意识地在那根系带上蹭了一下，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台阶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月光从头顶泻下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几乎要叠在一起，却终究差了一寸。

阿福隔着几米远，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微微一怔。

月光底下，那两道身影隔着半臂的距离站着，一个披着斗篷低头不语，一个垂着手微微别过脸。

他没念过什么书，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少爷和江姑娘站在一处，像一幅画似的，旁人插不进去。

他垂下眼眸，把车钥匙在掌心里慢慢攥紧了。

陆建勋微微抬眼，目光在江满月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在她手里提的那盒东西上。他开口，嗓音还是沙哑的，语调却刻意压得平稳而疏淡：“找我什么事？”

江满月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方才系斗篷时还不显，此刻被月光一照，倒藏不住了。她抿了抿唇，把那一丝笑意抿在嘴角，举起手里那盒东西，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我听杨副官说你病了，想来看看你。”

她把食盒往前递了递。

“给你做了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