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药石难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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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进去的。
一年以上。
生不如死。
几个字落在屋子里,满堂寂静。
张启山站在床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和陆建勋斗了多少年。
这个人坐在谈判桌对面,笑眯眯地把他逼进死角;轻描淡写布了个局,反手将他的印信摘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陆建勋图的是权,是势,是他张启山倒下去的那个位置。
他以为那副笑脸底下藏着的,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政客,一个不择手段的对手。
可陆建勋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伤没有一处是他知道的。
陆建勋消失过几年,长沙城里没人知道那几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张启山不知道,他也想象不出来,只觉得胸口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狠狠捣了一下,又一下,不止不休。
阿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
“没救了吗……真的没救了吗。”
钟山鬼把手收回来,慢慢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年轻人,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悲戚,只有见惯了生死的倦意。
“老朽无能。这病,不是药石能救的了。”
他背起药箱,走了两步,在门槛前停住,没有回头。
“这小子能活到今日,不是靠药,是靠一口气。你们替他续上吧,能多一天,是一天。”
说完跨出门槛,消失在回廊的雨幕里。
齐铁嘴跟出去送,回来时浑身雨水,站在门口摘下眼镜,低头用袖子去擦镜片。
擦了一遍,又一遍,水渍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将眼镜握在手里,垂头看着地砖上湿漉漉的鞋尖。
二月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阿福跪在床边,手指轻轻拨开陆建勋额前的发丝,露出那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旧疤。
“佛爷,”他嗓音沙哑,“这次多谢了。”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陆建勋的脸:“我本不想多说。可有些话……憋在心底,实在太久了。”
张启山看见阿福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家少爷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可他从来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
“日本人……在哈尔滨建了一座实验基地。少爷得了消息,就去了。”
张启山瞳孔微缩。
“他打转了半年,才找到一个机会靠近那地方。后来他进去了。那里面全是实验体,活生生的人,被当做标本和材料来拆解、培育、试毒。”
阿福的声音在发抖,“少爷把实验室炸了。找到他的时候……”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二月红站在一旁,手指慢慢攥紧。
良久,张启山把脸转向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所有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才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
所以那些年长沙城里谁也打听不到陆建勋的下落,只当这个纨绔子弟又躲到哪里逍遥去了。
再次回来时,不见当年意气风发,满身沉郁,手段狠辣。后颈上的编号纹身,警觉与阴鸷,一切都有迹可循。
陆建勋一个字也没提过,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嚣张不可一世,把所有人蒙在鼓里,把那几年烂在骨头里。
然后顶着这样一具残躯,继续和他们站在同一张棋盘上对弈。
他甚至还在赢。
“他还有多久。”张启山嗓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钟山鬼已经说过了,他撑到今日,已是奇事。奇事没有期限,但奇事不会一直发生。
阿福俯下身,额头抵在陆建勋的手背上。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呜咽很轻地溢了出来。
屋里没有人说话。雨声灌进来,把那股窒息般的安静压得更沉。
门外雨水顺着檐角淌成一道帘子。
陈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是二爷的徒弟,没人拦他,一路湿淋淋走进东厢房,本是要回话的,却在外间被那些话钉在原地。
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下巴、喉结、衣领一路往下淌。
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双眼赤红,他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甲嵌进去,木屑扎进指缝。
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压到极致的、随时会炸开的暴怒,被一层薄薄的理智死死按在皮囊底下。
陆建勋。
他把这个名字咬碎了,嚼烂了,咽下去,又翻上来。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没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