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无意识的确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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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也半跪在地上，整条右臂都在剧烈颤抖，那把弓是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抛出去的，弓身还在空中打着旋，而他的手已经脱力地垂落下去。
老板不知何时睁开眼，一把接住了那弓。
他的左手还撑在地上，右手握着弓臂，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然后将弓弦拉满。
空箭。
少年看着那柄空荡荡的弓，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老板松开了弦。
弓弦震颤的嗡鸣声响起，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从弓弦上激射而出，那不是箭，是将周围的空气、尘埃、甚至光本身都凝聚成的一束。
流光贯穿了少年的胸口。
少年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通透的洞，光从洞口透过来，照在身后的石壁上。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无悲无喜，悲悯众生。
墓道的石壁像被火烧尽的纸页，从边缘开始卷曲、碎裂、化作灰烬，消散在空气里。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老板。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你会……后悔。”
然后他碎成了光。
老板握着弓的手垂落下来，弓身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后背靠上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狼狈又苍白。
A631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外来物质体，宿主，那个魂体与你同源同种。”
老板闭着眼，没力气回答。
张海也瘫坐在地上，双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张起灵维持着刚才扑倒后的姿势，单膝点地，缓了几秒才站起来。他走到老板面前，伸出手。
老板抬眼，那只手悬在他面前，他伸手，握上去。
张起灵发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老板浑身都是软的，膝盖弯了一下，被张起灵伸手扶住手臂。
“怎么醒的。”老板的声音还带着气音。
张起灵垂眸看他。
“没醒。”
老板沉默了一下。
没醒，是因为根本没有陷入幻境吗？他越过张起灵的肩膀，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张海也。
张海也感受到目光，抬起头，语气平淡：“幻境太假了。我给了我一枪子，就醒了。”
老板：“……”
“心理暗示。”张海也活动了一下还在抖的手指，“张家的训练课程，必修。”
老板看着他抖个没完的手，又看了看他一本正经的脸，嗯了一声。
张家人意志力就是硬。
“先离开这。”张起灵开口。
三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墓道里交错回响，张海也的手臂还在抖，走路的时候像甩两根面条儿。
走了几步，老板停下来。
“陈皮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海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张起灵垂眼看了看地面，老板缓缓闭上眼睛。
“……没人记得他？”
张海也：“当时情况紧急。”
张起灵：“嗯。”
老板：“……”
三个人同时转身。
陈皮趴在他刚才被推过去的那块石壁底下，脸朝下，一动不动，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把他翻过来过。
张海也快步走过去蹲下，把人翻了个面，陈皮的脸露出来，额头上磕出一个包，呼吸平稳，睡得非常安详。
老板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陈皮额头那个大包，又看了张海也。
“走前好像没磕到脑子。”
张海也心虚的避开老板的视线：“……可能你推的力气大了点。”
老板：“他后脑勺撞墙上了。”
张海也：“石壁太硬。”
老板顿了顿，得出结论：“你推他了。”
张海也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陈皮往肩上一扛，站起身，表情严肃：“先离开这。”
陈皮被他扛在肩上，脑袋垂下来，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晃悠。
时不时嘴里溢出轻哼来。
那调子黏糊糊的，带着股餍足的意味，像是猫被挠舒服了下巴。
张海也脚步微顿，他耳力极好，自然也听得清肩膀上这人嘴里含混滚过的每一个字眼。
“……跑什么……老子还没……”
陈皮的声音断断续续，嘴里的话越来越不像话。
“腿倒是挺长……”
张海也的表情裂了一瞬，他加快了步伐。
但陈皮的声音也跟着颠簸的频率，一字一顿地往外蹦：“一个男人腰这么细……妈的……别夹……”
张海也的脚步越来越快，像身后有粽子在追。
走在后面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张海也扛着陈皮，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他刚要快步追上，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板回头。
张起灵站在他身侧，脸色如寒冰一般，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撞上老板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然后他握住老板的手臂，拉着人往前走，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是不容挣脱的分寸，指尖扣在老板小臂上，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手边。
老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臂，又看了看张起灵纹丝不动的侧脸。
嗯？
前面，陈皮还在念叨。
“……小兔崽子……当年就该把你办了……”
他没说完。
张海也面无表情地把陈皮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
换肩的过程中，陈皮的脸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旁边的石壁。
一声闷响。
安静了。
老板在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有些不解，张海也平日里不是会对队友下这种暗手的人，但转念一想，陈皮那性子，走哪儿都容易树敌，被收拾也不稀奇，便也没再多想，收回目光，继续走路。
他确实太累了，累到没有余力去细究任何人的异常。
甚至连陈皮那些含混的字句飘进耳朵里，也只是像风过耳，没有在意识里留下任何痕迹。
那些话拼凑起来意味着什么，他此刻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去组装。
被张起灵握着的那截手臂，温热从对方的指腹一点一点渗进来。
前面，张海也扛着陈皮，走得脊背笔直，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脚下的地踩碎。
陈皮在他肩上又哼了一声，额头上的三个包并排着，嘴里嘟囔了最后一句：
“……你他娘的……”
“……倒是别夹那么紧啊……”
张海也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换肩。
第四个包。
陈皮在梦里骂了一句娘。
张起灵走在后面，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他握着老板手臂的指节微微收紧了几分，将人往自己身侧又带了带。
老板被他带得往那边歪了一步，不解地抬眼看他。
张起灵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扣在老板手臂上的那只手，拇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腕侧的皮肤。
无意识的在确认这个人的脉搏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