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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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她说。
身后传来同样苍老的声音:“要来的……不然青莲居士该怪我了。”
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走到菜头身边。
来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还亮着。
是杜甫。
当年在万诗楼与李白对饮的那个杜甫,那个写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杜甫,如今也老得不成样子了。
他在菜头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望着那座衣冠冢,沉默了很久。
“只可惜我等凡夫俗子俗气太重,”杜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怕玷了他的仙气,只能于此相见了。”
菜头没有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杜甫接过,没有喝,放在了衣冠冢前。
两人就这样枯坐着,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家伙了。
该说的话,年轻的时候都说完了。
该喝的酒,年轻的时候都喝过了。该哭该笑该狂该癫的,都过去了。
剩下的就只有沉默,和沉默里偶尔浮上来的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天黑了,又亮了。
一夜就这样在指尖划走。
浑身酒气的杜甫摇摇晃晃从木椅起身。
他没有喝多少酒,身上的酒气多半是洒在衣襟上的。
老了,手抖,端不稳杯子。
他转身向外走,脚步很慢,很沉。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菜头目送他离开。
然后她看见,木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密封着的信。
大约是杜甫起身时悄悄留下的。
菜头拿起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纸张很粗糙,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边角还有褶皱,大约是反复展平过很多次。
她展开信纸,引引入眼帘的赫然是几枚大字——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菜头的目光顺着字迹往下走,一行一行。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菜头读完了最后一个字,把信纸轻轻放下。
无喜无悲。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窗外是长安城。
是开元盛世的长安城,是天宝年间的长安城,是安史之乱后的长安城。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可住在里面的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秋风吹散。
菜头收回目光,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她拿起酒壶,给李白和自已各倒了一杯。
“李太白,杜甫来看你了。”
“你若是泉下有知,便喝了这杯吧。”
窗外秋风又起,吹动墙上的诗稿残页,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