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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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
“瘦了。在外面不好好吃饭。”
“脸色也不好。”
“觉也睡不够。”
“不行。这样不行。”
两只冰凉的手同时落在我的额头上,一左一右。我被冻得想缩,身体却动不了。那两只手就那样贴着,像在摸一个发烧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左边的声音说:“不烫。还没烧。”
“那就好。”
“再睡一会儿吧。”
“再睡一会儿。”
然后是沉默。长久的沉默。我以为她们走了,意识开始往更深处滑去。可就在坠入彻底无知觉的前一秒,我听见右边的声音忽然叹了口气,用一种非常非常轻的、几乎像呼吸一样的方言说了一句什么。
我听不懂。
但那个语调,那个节奏,那种说完了之后沉默很久的余韵——那是一个告别。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四个角都被掖进了褥子底下,像小时候我妈怕我踢被子做的那样。我坐起来,发现枕头边放着一样东西。
三颗糖。
大白兔奶糖,旧版包装,市面上早就买不到的那种。糖纸被捂得微微发软,像是从某个贴身的口袋里取出来的。
隔壁隔间的乘客已经下车了。我问列车员,昨晚有没有人进过我的隔间。列车员说没有,门一直是关着的。
我低头看着那三颗糖。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我跟着外婆在老家的村子里住过一阵。外婆有个老姐妹,我叫她二奶奶,脸上全是皱纹,手也是凉的,每次见了我都要从兜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给我。她说话带着一种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外婆说那是她老家的土话,整个村子就她一个人说那种话,因为她的老家已经不在了——修水库,淹了。
二奶奶什么时候走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外婆后来提过一次,说二奶奶走之前念叨了我,说我太小了,不知道以后还记不记得她。
我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
甜。
我又剥开第二颗。
还是甜。
第三颗我没舍得吃。我把糖纸重新包好,放进了钱包里。
那年回家,我跟我妈说:“我好像知道那两个老太太是谁了。”
我妈正在择菜,头都没抬:“你知道什么了?”
“你以前说,路过老坟地心里喊一声,她们会照看我的。”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
“我每年都喊,”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每年都喊。喊她们路上照看你,平平安安的。”
菜刀搁在砧板上,没再拿起来。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人在放鞭炮,远远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什么人回家。
后来我查了一下那趟车的运行路线。它经过老家那片老坟地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半到三点之间。
而我每年被那两个老太太“叫醒”的时间,正好是凌晨两点四十五。
不多不少,年年如此。
我没再退过票。
每年腊月二十七,我的购票软件里会自动躺好一张回家的软卧。我照常上车,照常睡觉,照常在凌晨被那两双冰凉的手摸一摸额头,听她们用听不懂的方言说几句话。
有时候是“穿厚点”,有时候是“少抽烟”,有时候只是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我从不睁眼。
但我每次都会在心里说一句——
我挺好的。明年还回来看你们。
糖我一直留着。
就放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