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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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走后的第三天，沐曦开始在门口等了。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山谷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北边的山路。等一会儿，没人来。再等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她就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圈。画一个，数一个。画到第七个的时候，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跑回去找苏青鸾。

“姆妈，爹爹今天会回来吗？”苏青鸾正在晾衣服，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沐曦那双黑亮的眼睛，想了想，说：“不会。爹爹要去很久。”沐曦问：“多久？”苏青鸾说：“很久。”沐曦低下头，看着自已脚尖，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笑了：“那曦儿每天等。”

苏青鸾看着她，没有说话。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她。

林远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开始帮忙干活，劈柴、挑水、修篱笆，什么活都干。话不多，但手脚勤快。苏晚晴很喜欢他，每天给他多做一碗饭。他每次都吃完，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沐曦对他很好奇。她没见过这样的人——不爱说话，不爱笑，但什么都会做。有一天，她蹲在林远旁边，看着他劈柴。劈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叔叔，你有家人吗？”林远的斧头顿了一下，没有回答。沐曦又问：“你从北边来，北边有坏人吗？”林远还是没有回答。沐曦想了想，又问：“你疼不疼？”

林远放下斧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不疼了。”沐曦笑了：“那就好。”她站起来，跑去找沈夜了。林远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沈夜最近在学做饭。不是跟苏晚晴学，是跟苏青瑶学。苏晚晴做的饭好吃，但太精细，他学不会。苏青瑶做的饭简单，适合他这种手脚笨的。他学得很认真，但做得还是很难吃。沐曦尝了一口他做的汤，皱起眉头，然后笑了：“叔叔做的汤，好喝。”沈夜看着她，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拆穿。他端起那碗汤，自已喝了一口，然后沉默了。沐曦看着他，认真地说：“叔叔，下次少放点盐。”沈夜点点头：“好。”

老余走后的第十天，山谷里来了一封信。不是给沐云的，是给苏晚晴的。信是老余写的，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晚晴，我到了。朋友还好。过几天就回。别担心。——余。”

苏晚晴看了三遍，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沐曦拉着她的衣角：“奶奶，爷爷说什么？”苏晚晴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爷爷说，他很好，过几天就回来。”沐曦笑了：“爷爷要回来了。”她转身跑去找那只新兔子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望着南边的天空，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屋，继续做早饭。

沐云走后的第十五天，司空先生传回来一封信。信是托一只灵禽送来的，白色的鸟，眼睛是金色的，落在门口的时候，把那只新兔子吓了一跳。苏青鸾从鸟腿上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到了。裂隙比想象的大。需要时间。——司空。”

苏青鸾看完，把纸条收好。沐曦跑过来，仰着头问她：“爹爹的信？”苏青鸾点点头。沐曦又问：“爹爹说什么？”苏青鸾想了想，说：“爹爹说，他到了，在打坏人，让曦儿等他。”沐曦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跑去找沈夜了。

苏青鸾站在门口，望着北边的天空。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飘起来。她站了很久。

沐云走后的第二十天，沐曦学会了一个新词——“等”。不是别人教的，是自已学会的。

那天傍晚，她坐在溪边，抱着那把木剑，望着天边的夕阳。苏青鸾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沐曦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姆妈，曦儿在等爹爹。”苏青鸾看着她：“嗯。”沐曦又说：“等爹爹回来，曦儿给爹爹看曦儿练的剑。”苏青鸾问：“练得怎么样了？”沐曦站起来，举起木剑，一招一式地练起来。劈剑，刺剑，撩剑，横斩。四招连起来，已经不歪歪扭扭了，很稳，很有力。苏青鸾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沐曦练完了，收剑，转过身，看着苏青鸾：“姆妈，爹爹会喜欢吗？”苏青鸾说：“会。”沐曦笑了，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那天晚上，沐曦睡着之后，苏青鸾坐在门口，望着那轮明月。苏晚晴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很久，很久。苏晚晴忽然开口：“云儿小时候，我也等过他。”苏青鸾看着她。苏晚晴继续说：“等他长大，等他回来，等他说一声娘。”她顿了顿，“等了三十年。”苏青鸾没有说话。苏晚晴看着她，笑了：“你比我强。他很快就回来了。”苏青鸾的嘴角弯了弯：“嗯。”

沐云走后的第二十五天，林远开始教沐曦练剑。不是沈夜那种教法，是另一种——更慢，更细，更稳。他让沐曦站好，调整她的姿势，纠正她的动作。沐曦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练了一个时辰，她累了，坐在地上喘气。林远也在她旁边坐下。

沐曦喘了一会儿，忽然问：“叔叔，你以前教过人吗？”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教过。”沐曦问：“教谁？”林远说：“我弟弟。”沐曦问：“他在哪？”林远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很久，然后说：“不在了。”沐曦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叔叔不哭。”林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沐曦认真地说：“爹爹说，不在了的人，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她指着天上，“你看，那么多星星，你弟弟也在里面。”林远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然后说：“嗯。”

那天夜里，沐曦睡着之后，林远坐在溪边，望着那片星空。沈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很久，很久。林远忽然开口：“你身上的东西，能治吗？”沈夜沉默了一会儿：“能。但要等。”林远问：“等什么？”沈夜说：“等曦儿长大。”林远转过头，看着他：“她才三岁。”沈夜说：“我知道。”他顿了顿，“她三岁，就能吹一口气，让我不疼了。等她长大，就能治好我。”林远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忽然说：“你信她？”沈夜说：“信。”

沐云走后的第三十天，沐曦在墙上画了三十道杠。她每天画一道，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画完第三十道，她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杠，看了很久。然后她跑去找苏青鸾：“姆妈，爹爹什么时候回来？”苏青鸾想了想：“快了。”沐曦问：“快了是多久？”苏青鸾说：“再画几道，就回来了。”沐曦点点头，拿起炭笔，在墙上画了第三十一道。

那天傍晚，一家人坐在溪边看夕阳。沐曦抱着木剑，坐在苏青鸾旁边。沈夜坐在她另一边，那只新兔子蹲在他脚边。林远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也望着夕阳。苏晚晴和苏青瑶坐在不远处，说着话。

沐曦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天边：“姆妈，太阳。”苏青鸾说：“嗯，太阳。”沐曦又说：“明天还会上来。”苏青鸾说：“嗯。”沐曦想了想，忽然说：“爹爹也会回来的。跟太阳一样。”苏青鸾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笑了：“嗯。”

夕阳慢慢沉下去，月亮慢慢升起来。沐曦靠在苏青鸾怀里，渐渐睡着了。小手还抓着那把木剑，抓得很紧。苏青鸾轻轻晃着她，望着那轮明月。沈夜坐在旁边，也望着月亮。林远望着那片星空，找着他弟弟的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