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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鸠摩智的愤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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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帆升起,快船驶离渡口,朝南方去。

慕容镜站在渡口的栈桥上,目送着那艘快船渐渐消失在运河的晨雾中。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驱虎吞狼......”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在江风中缓缓飘散。

“就看你这头百年老狼,能咬下虎身上几块肉了。”

他转过身,朝等候在渡口外的马车走去。

身后的江面上,快船的帆影已经消失在晨雾之中。

只有那笃笃的木杖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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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山的冬天来得比中原更早。

此时才刚刚入秋,大雪山上便已经飘起了雪花。

纷扬的雪粒被山风吹得漫天飞舞,将整座寺院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之中。

这座横亘在西域边陲的巍峨山脉,就是大轮寺所在。

大轮寺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堂,白墙金顶,沿着山势一路向上延伸。

最高处的大经堂已经隐没在云雾之中。

那场景,仿佛与天相接,在雪山映衬下显得格外庄严神圣。

寺中各处的经幡,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五彩的经幡上,密密麻麻地梵文经文印满了。

随着雪风吹来,每一面经幡都被风吹得笔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山腰以下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山腰以上便是皑皑白雪,终年不化。

山巅之上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如同大地的王冠。

大轮寺,便坐落在山腰处一片平地上。

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寺院的经堂前,将那些飘扬的经幡映得金光闪闪。

几个身穿暗红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正在经堂前的台阶上洒扫。

他们动作轻缓,神态虔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也都是些经文上的疑问。

整个大轮寺,笼罩在一片祥和宁静之中。

这份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一道身影从山道上飞奔而来,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惊得林中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随着脚步声渐近,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那是一个金国信使,满脸风霜,嘴唇干裂,一看便知是长途跋涉而来。

他在寺门停下脚步,双腿一软,还差点跪倒在地。

守门的僧人见此,连忙上前扶住他。

“施主,何事如此焦急?”

那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信皮上沾满了汗渍和尘土,但信封完好无损。

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字。

“大雪山大轮寺”

“鸠摩智大师亲启”

“此乃金国急报,八百里加急。”

那信使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看着那僧人抱拳说:“请速呈鸠摩智大师。”

守门僧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不安。

金国与大轮寺素来交好,但极少动用八百里加急。

上一次用这种级别的急报,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一个年轻僧人接过信,快步朝寺内跑去。

经堂中,鸠摩智正在打坐。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双目微闭。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身暗红色袈裟照得格外鲜艳。

他的面容变化不大,看上去只有五六十岁的样子,皮肤光洁,眉目清朗。

如此模样,倒是与当年在天龙寺与枯荣大师对弈时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鬓角已经微霜,眼角也多了几道细密的皱纹。

毕竟是将近两百岁的人了。

岁月可以延缓,但不能逆转。

这些年来,他的日子过得极为简单。

每日清晨在经堂打坐,上午在禅房中研读佛经,下午在练武场上指点弟子武功,傍晚在佛前诵经。

寺中僧人对他无不敬仰,却极少有人敢打扰他的修行。

他早已不过问江湖事,也极少接见外客。

大轮寺的事务,大多交给了师弟处理。

他自己则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佛法,以及武学的钻研之中。

这些年来,也算是小有收获。

但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经堂的宁静。

一个年轻僧人快步走进经堂,在鸠摩智面前跪下,双手捧起那封八百里加急。

“师父,金国急报。”

鸠摩智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清澈的是佛法修为,深邃的是近两百年的功力积累。

他伸手接过信,看了一眼信皮上的字迹。

金国左丞相府。

他认得这个落款。

金国的左丞相,虽然与他素未谋面,但昔年他担任吐蕃国师时,与金国也有过往来。

那时候金国的皇帝还不是现在这一位,左丞相也还不是现在这个人。

他将信拆开,抽出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清瘦有力,笔画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与寻常文官的圆润字体截然不同。

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心思欣赏书法。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的文字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起初,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他看的不是什么紧急军情,只是一封寻常的书信。

但站在旁边的年轻僧人却感觉到,经堂中的温度骤然变了。

不是变冷,而是变热。

一股炙热的气息,陡然从鸠摩智身上弥漫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年轻僧人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滚落,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他看见了那一幕。

经堂中供奉的长明灯,总共有十八盏。

十八盏长明灯排列成两行,灯火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但随着鸠摩智的目光移动,落在信纸上某一行字的那一刻,十八盏灯的火焰竟然同时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灭了。

经堂骤然陷入了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还亮着。

鸠摩智手中的信纸微微颤抖。

不是手在抖,而是纸在抖。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热浪,从他掌心涌出,将信纸的边缘烤得微微泛黄。

纸上的字迹开始发黑,仿佛要燃烧起来。

但信纸没有烧着。

鸠摩智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股即将失控的力量牢牢压了回去。

经堂中的温度缓缓回落。

那十八盏长明灯重新燃了起来,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年轻僧人知道,他方才亲眼目睹的,是大轮寺近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景象。

鸠摩智缓缓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中。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面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去请空师弟来见我。”

“是!”

年轻僧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经堂。

经堂中重新安静下来。

鸠摩智独自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那封被烧得边缘发黄的信纸上。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大轮寺鸠摩智大师亲启:”

“令徒鸠摩罗大师,于中都赵王府中,不幸遭遇贼人邱白,身陨殒命。”

“贼人邱白,宋国道士,年约二十余,武功深不可测。”

“令徒虽奋力抵抗,然终不敌,被一掌击毙,死得......很不体面。”

“我大金朝廷已全力追捕此贼,然贼人武功极高,寻常高手难以匹敌。”

“素闻大师乃西域第一高手,令徒又是大师唯一亲传。”

“此仇此恨,大师岂能坐视?”

“盼大师出山,为令徒讨回公道。”

鸠摩智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

“很不体面。”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若是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他合十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收了多少弟子?

数不清了。

大轮寺三代弟子中,他亲手指点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真正被他视为衣钵传人的,只有一个。

鸠摩罗。

他记得那孩子刚到大轮寺的时候,才七岁。

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被师兄从山下的牧民家中领上来。

那孩子的父母在部落争斗中双双身亡,孤苦无依,被路过的大轮寺僧人看到,便带了回来。

鸠摩智本来不打算亲自收徒,只是让师弟代为教导。

当那孩子在练武场上第一次展示武功时,他正好路过。

看着那孩子一拳一掌地演练基本功,虽然动作还带着稚气,但眼中的那份专注与执拗,却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于是他破例收了那个孩子为嫡传弟子。

从那以后,二十年如一日。

他把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火焰刀、燃木刀法、密宗大手印、小无相功......

所有他会的武功,没有一样藏着掖着。

那孩子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二十岁踏入宗师境界,三十岁臻至绝顶,四十岁突破先天。

在大轮寺三代弟子中,他是唯一一个在四旬之前就踏入先天的人。

这份天资,比他当年还要强上几分。

他本以为这孩子会继承自己的衣钵,将大轮寺一脉传承下去。

他本以为将自己的余生留在这雪山上,继续修行参禅。

他本以为所有的恩怨,都已在当年少室山一战中了结,所有的刀光剑影,都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去。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他的徒弟死了。

被人一掌击毙。

死得很不体面。

鸠摩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波澜。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愤怒。

他伸出手,将那封被烧得发黄的信纸拿起。

信纸在他手中轻轻一颤,然后化作了片片灰烬。

灰烬从他指间飘落,在经堂昏暗的光线中缓缓飞舞。

他站起身来,走到经堂的窗前,推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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