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星宿老仙,驾临当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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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他竟然被关在少林派的后山地牢中,整整一百二十年。
慕容镜眼眸微眯,看着那张苍老得近乎干尸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秋风飒飒,吹过山门,将他的朝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家祖慕容复在世时,时常提起老先生。”
“说老先生乃是当世奇人,化功大法和连珠腐尸毒威震江湖,无人能敌。”
“若是有机会,还想与老先生再切磋一番。”
话说到这里,慕容镜摇了摇头,语气低沉,缓缓说:“可惜......家祖已于四十五年前去世了。”
丁春秋听到慕容镜的话,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知道慕容镜说慕容复怀念他的话,都是在放屁。
慕容复那小子会怀念他?
那太阳得打西边升起。
但是听到慕容复已经死了四十多年,他还是有些感慨。
毕竟,这是他出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故人之名。
丁春秋沉思片刻,缓缓眯起眼睛,望着头顶那片飘着白云的蓝天。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百余年的时光,看见了许多已经模糊的面孔。
“慕容复......也死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语气幽幽的说:“你那先祖慕容复,当年在江湖上也算是个人物。”
话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当年初见那个年轻人,长得很是英俊,一身白衣,手持折扇,风度翩翩,不可一世。
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半步先天的境界了。
在当时的年轻一辈中,除了乔峰和虚竹那样的怪物,就数他的天资最高。
“他的天资倒是不差,年纪轻轻便是半步先天。”
“那时江湖上都说,北乔峰南慕容,可惜......”
他摇了摇头,那头枯草般的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叹道:“可惜他始终没能突破那道门槛。”
“在半步先天境界盘桓,直到最后也没能更进一步。”
“若是他能耐住性子苦修,或许还真有机会。”
“只可惜他太急功近利,到处招摇,反而误了根基。”
他转过头看着慕容镜,那双幽绿的眼睛中情绪复杂,展露着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嘲讽的神色。
“后来少室山一战之后,他疯癫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后代传下来,还活到了八九十岁,也算善终了。”
“是的。”
慕容镜听到丁春秋的话,他也是叹息着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幽幽道:“家祖回到姑苏后便一直神志不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便会坐在燕子坞的水阁中,望着窗外的太湖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清醒时偶尔会提起老先生,说若是当年能向老先生讨教几招化功大法,或许就不至于败得那么惨。”
丁春秋看着慕容镜,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慕容镜说的是真是假,也不在乎。
反正慕容复已经死了,死了四十多年了,真假都不重要。
这时苦明禅师忽然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丁春秋转过头,看见苦乘禅师身后的几位苦字辈僧人皆是微微低头,面色沉重。
看到他们如此,丁春秋眉头一皱,顿时明白了他们为何如此。
慕容复的父亲慕容博,当年化名在少林寺出家为僧,法号了尘。
慕容博虽然早年作恶多端,但遁入空门后倒也真心忏悔,参禅礼佛数十载。
他武功本就深厚,在少林寺中虽从不显露,却也与寺中几位老僧结下了深厚的交情。
对于这件事,丁春秋倒是不知道。
他在地牢里关了一百二十年,慕容博入寺出家是百年前的事了,恰好是他入狱之后。
“哎,了尘长老前些年也坐化了。”
苦明禅师叹了口气,低声说:“慕容老先生也算是有大智慧的人,临终之时面色安详,说自己只是放下了一副臭皮囊,让后人不必挂念。”
慕容镜听到这话,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朝苦明禅师拱了拱手。
他的面上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当他重新抬起头时,所有人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隐隐的伤感。
作为慕容家的后人,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只是不愿多提罢了。
秋风吹过,将山门前的银杏叶吹得沙沙作响。
几片金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缓缓落在众人脚下。
这飘落的叶子,就像是百余年来那些消逝的岁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丁春秋抬头望着头顶那片天空,沉默了很久。
白云依旧缓缓飘过,飞鸟依旧叽叽喳喳地飞向远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乔峰,虚竹,段誉,慕容复......
当年江湖上那些他最恨的人,如今大多都已化作尘土。
他最想亲手杀死的那些人,不知道有几个能等到他出去。
“最好......一个个的......都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这样......就老仙还活着。”
“也罢。”
“老仙能活着从地牢中出来,已经比他们大多数都强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甩出脑海,转过身,拄着木杖一步步朝慕容镜走去。
铁链虽然被取下了,他手腕上残留的镣铐还在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慕容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抬了抬下巴说:“走吧。”
“带老仙去会会那个叫邱白的道士。”
“老仙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比当年的乔峰更厉害。”
慕容镜看着他,目光复杂。
沉默的看着这个从少林派地牢走出的老人,许久之后,他才躬身一礼,语气比方才更加恭谨了几分。
“老先生请。”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身后的金国骑兵见到这幕,齐刷刷地收刀入鞘,整齐地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马车的路。
丁春秋拄着木杖朝那辆黑色马车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了,转过身看着苦乘禅师。
那双幽绿的眼睛在苦乘禅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和尚,你答应老仙的东西,该兑现了吧?”
苦乘禅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那盒子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盒盖上嵌着一枚碧绿的玉扣。
盒子虽小,但拿在手中却沉甸甸的。
“阿弥陀佛。”
苦乘禅师深吸一口气,诵了声佛号,将盒子递了过去。
“丁施主,此乃我少林派镇派之宝大还丹。”
“贫僧信守承诺,将它赠予施主。”
“望施主好自为之。”
丁春秋接过盒子,打开盒盖看了一眼。
盒中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金黄,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流转。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盒中弥漫开来,只是闻一闻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大还丹。
少林派最珍贵的镇派宝丹。
以小还丹为基础,辅以千年灵芝、天山雪莲、百年何首乌等数十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
整个少林派数百年来,也只炼成了寥寥数粒,每一粒都是无价之宝。
丁春秋合上盒盖,将盒子收入袖中。
他看了苦乘禅师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些和尚终究还是太小气了。
一粒大还丹就想买他丁春秋的一条命?
若非他在这地牢中关了一百二十年,像大还丹这种东西,他用得着跟这群秃驴做交易?
不过,也还行。
大还丹的功效他是听说过的。
一粒下去便能活死人肉白骨,固本培元、易筋锻骨。
虽然他不会完全依赖这颗丹药来恢复,但有它总比没有强。
“老仙收下了。”
他反手一转,将大还丹收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那辆黑色马车走去。
慕容镜没有看那大还丹,只是上前亲自替他掀开车帘。
丁春秋登上马车,在柔软的坐垫上坐下,将木杖横在膝上。
车帘落下,遮住了他那张苍老的脸。
苦乘禅师双手合十,目送着那辆黑色马车,在数百名金国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下山道。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谷的尽头。
他身后的几位苦字辈僧人也都合十而立,面色沉重。
苦严禅师终于忍不住开口,面色不忿的说:“方丈,大还丹真的就这么给了他?那可是咱们少林派最.......”
“师弟。”
苦乘禅师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如水,幽幽道:“大还丹再珍贵,也是身外之物。”
“今日若不给他一个交代,明日金国铁骑便要踏平少室山。”
“到那时,你准备用多少粒大还丹来挽回?”
苦严禅师沉默了。
苦乘禅师转过身,朝山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脚步,望着山道尽头那片渐渐消散的尘烟。
马蹄踏过的碎石路上,留下了一地凌乱的车辙痕迹。
“至于丁春秋......”
“他能杀了邱白固然最好。”
“若是不能,那也无妨。”
“至少我们少林派已经完成了金国朝廷的要求,金国朝廷也不能为难我们。”
“成与不成,都不伤我们少林的根基。”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
“只是如此一来,这江湖上的水,怕是要更加浑了。”
“但愿那位邱施主,能撑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