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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黄昏的口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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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弥漫在新墙河上空,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厚重的墨。

李三蹲在战壕里,用刺刀挑开一盒罐头,里头是发霉的豆豉。他皱了皱眉,还是用筷子夹起一团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身边几个弟兄缩在掩体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河对岸的方向,炮声每隔几分钟就炸开一次,震得战壕边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他娘的,这小鬼子是打了鸡血了?”王排长缩着脖子骂了一句,他的左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褐色。

李三没搭腔,把罐头盒子往旁边一撂,掏出烟卷来点上。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河对岸——那边炮口闪烁的火光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只不过这些萤火虫一落下来,就能把人撕成碎片。

“李三哥,”一个年轻的小兵爬过来,脸上全是泥,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发颤,“鬼子的炮越来越密了,咱们……咱们还守得住吗?”

李三把烟卷叼在嘴里,伸手在那小兵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把那个‘吗’字给老子咽回去。守得住就守得住,什么守得住吗?”

小兵被他这一拍,反倒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时候,战壕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李三抬头看去,只见通讯兵小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攥着电话线,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李三哥!李三哥!”小刘气喘吁吁地喊,“师座电话!师座让你去指挥所!”

李三把烟掐灭在战壕壁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个子不高,但站在那儿自有一股子沉稳的气势,像是河边生了根的老柳树,风再大也刮不倒。

“走。”

他跟着小刘猫着腰沿着战壕往指挥所方向跑,一路上到处都是伤兵和搬运弹药的弟兄。有人认出他来,喊一声“三哥”,他就点个头算是回应。路过一处重机枪阵地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挺马克沁的水筒已经被打穿了,冷却水漏了一地,几个机枪手正手忙脚乱地往里头灌水。

“别灌了,”李三说,“找个人尿进去,顶用。”

几个兵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点头。

指挥所设在村东头一座半塌的祠堂里,屋顶已经掀了一半,墙上全是弹孔,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墙上的作战地图哗哗作响。杨师长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三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他扫了一眼——58军的韩璐韩姑娘也在,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头发塞在帽子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后生。她旁边站着二师姐,比她高出半个头,手里抱着一杆步枪,面无表情地靠墙站着,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

大师兄李云飞正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枚银元,看见李三进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杨师长把烟掐灭在墙砖上,转过身来。他的军装上全是灰,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衣。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却还是稳的。

“诸位,27师在新墙河守了整整一天,鬼子的炮火你们也看见了,第四师团、第六师团、第三师团先后参战,加上昨天晚上摸上来的第四十师团,小鬼子的番号都快凑齐一个军团了。”

大师兄他抬起头看着杨师长:“师长的意思是……”

杨师长把手按在地图上,指尖点着新墙河南岸的一条虚线:“薛将军来电话了。时机成熟,撤退。”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三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撤?”

“撤。”杨师长看着他,“但不是溃退,是诱敌。薛将军说了,27师的任务已经完成,歼敌三千有余。现在把鬼子引到下一道防线,包他们的饺子。”

李三的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痛快四分按捺不住的杀气:“他妈的,这小鬼子倾巢出动了,来得正好。”

韩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清脆得像冬天踩碎的薄冰:“三哥说得对,来都来了,不留下点什么,对不起他们的炮弹。”

杨师长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眼神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杨师长传达薛将军命令——27师主力立即向第二防线转移,云飞兄弟、李三兄弟、韩姑娘、二师姐,你们几个带着所部人马,极速转移到下一个阵地,配合58军主力,合围鬼子。”

大师兄拱手抱拳:“遵命。”

李三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站直了身子。

韩璐和二师姐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杨师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手柄,那头很快接通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沉稳有力:“给我接薛将军……将军,是我。对,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引入下一个阵地了。27师任务完成,歼敌三千余头,请将军指示下一步行动……是,云飞兄弟、李三兄弟、韩姑娘他们已经接到命令,即刻向下一阵地转移。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冲几个人挥了挥手:“去吧。动作要快,鬼子的侦察机一直在天上转,天一亮就不好办了。”

几个人鱼贯而出。李三走到门口的时候,杨师长在身后喊了一声:“李三。”

李三回过头。

杨师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活着回来。”

李三笑了,那笑容在炮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师座放心,阎王爷那儿的生死簿上,我李三的名字早划掉了。”

炮声在凌晨三点突然密集起来,像是有人捅了马蜂窝。

鬼子的第六师团在河对岸集结完毕,上百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27师阵地上。新墙河南岸的村庄在炮火中一个接一个地燃烧起来,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杨师长站在指挥所门口,望远镜里看到的是一片火海。他的副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师座,鬼子要过河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杨师长没动,望远镜稳稳地举在眼前。他看到河面上出现了几十条橡皮艇,每艘上面坐着十来个鬼子,正拼命地划着桨往南岸冲。机枪子弹从南岸阵地里射出去,在水面上打起一串串水花,有几艘艇被击中翻了,鬼子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但更多的艇冲了过来,第一批鬼子跳上南岸,端着刺刀就往战壕里冲。

“差不多了。”杨师长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副官说,“命令各团,交替掩护,向第二防线撤退。”

副官如释重负地敬了个礼,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与此同时,新墙河北岸的鬼子指挥部里,第六师团师团长岸口大佐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况。他看到南岸阵地上的中国军队开始后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他们撑不住了。命令部队,全速追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师团长阁下,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岸口大佐放下望远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诱敌?他们拿什么诱敌?27师已经打了一天一夜,弹药耗尽,伤亡过半,这不是诱敌,这是溃退。传我的命令,第六师团全部渡河,第三师团和第四十师团从两翼包抄,务必全歼27师于新墙河南岸。”

参谋长不再犹豫,立正鞠躬:“哈依!”

南岸阵地上,27师的部队正在有序后撤。说是有序,其实场面相当混乱。鬼子的炮火太猛了,好几处阵地被直接命中,电话线炸断了,传令兵跑断了腿才把撤退命令送到各个连队。有些连队打红了眼,接到撤退命令死活不肯走,连长踹了排长,排长骂了班长,最后是营长亲自过来,扯着嗓子喊:“师座的命令!谁不走老子枪毙谁!”这才把人拉下来。

李三带着他那个营,没有跟大部队一起撤。

他们留在了最前沿的阵地上,任务是——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李三蹲在战壕里,看着大部队沿着田间小路往南撤,队伍拉得老长,像一条灰色的蛇在夜色中蠕动。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弟兄们,一个营三百来号人,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现在还剩下二百出头。这些人有的靠在战壕壁上抽烟,有的在检查枪械,有的在喝水壶里最后一口水,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韩璐从战壕另一头猫着腰走过来,二师姐跟在她身后,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韩璐在李三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两人之间。

“三哥,你看,”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58军主力在这里,两个师的兵力,埋伏在龙王岭两侧。等鬼子追着你过了这道山坳,我和二师姐带着人从两翼杀出来,把他们的队形切断。到时候——”她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

李三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咧:“你个小丫头片子,指挥起两个师的兵力来倒是不含糊。”

韩璐白了他一眼:“谁是小丫头片子?我手底下也有三千多号人,论起打伏击,三哥你未必比我强。”

二师姐在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师妹说的对。”

李三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韩璐收起地图,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她看着李三,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三哥,你这一路不好走。鬼子的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加起来快三万人,你一个营去撩拨他们,弄不好就被碾碎了。”

李三也站了起来,他比韩璐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妹妹你放心,我李三打仗别的本事没有,跑路的本事一流。鬼子的腿再长,也跑不过我的腿。”

韩璐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从腰间拔出一把驳壳枪,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插回去,朝李三伸出手:“龙王岭见。”

李三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龙王岭见。”

韩璐转身走了,二师姐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三一眼。月光下她的脸看不太清楚,但李三感觉到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三看着韩璐和二师姐离开的方向,愣了两秒钟,然后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李三啊李三,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他转身面对着自己的弟兄们,清了清嗓子,扯开喉咙喊:“都听好了!咱们今天的任务不是守阵地,是遛狗!把鬼子那条疯狗遛到龙王岭去,那边有人磨好了刀等着宰它!谁要是跑慢了被狗咬了,老子可不给你报销医药费!”

弟兄们哄笑起来,沉闷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冲散了大半。

一个老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问:“三哥,遛完了狗,管不管饭?”

李三把枪端起来,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脆响:“管!龙王岭那头杀猪宰羊,就等咱们到齐了开席!”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鬼子的先头部队摸上了南岸。

第六师团的第十三联队最先过河,联队长岩崎大佐骑着一匹东洋马,趾高气扬地踏上南岸的土地。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被炸毁的工事、丢弃的弹药箱、来不及带走的伤员担架,还有散落一地的军装和私人物品。

岩崎大佐用马鞭指着地上的狼藉,对身边的副官说:“看到了吗?中国军队仓皇逃窜,连伤员都扔下了。这就是溃败的样子。”

副官点头哈腰:“大佐阁下英明。”

岩崎大佐得意地笑了笑,正要下令全联队追击,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枪声。那枪声稀稀拉拉的,像是谁在放鞭炮,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扫射,中间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岩崎大佐皱起眉头。

一个传令兵骑着摩托车飞驰而来,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报告:“大佐阁下!前方五百米处发现中国军队的阻击阵地,大约二百余人,正在向我先头部队射击!”

岩崎大佐嗤笑一声:“二百人也敢拦我?命令第一大队正面进攻,第二大队从左翼迂回,十分钟之内拿下这个阵地!”

传令兵领命而去。

岩崎大佐不知道的是,他面前的这个“阻击阵地”,就是李三那个营。

李三选的地方很好。这里是一道微微隆起的土坡,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稻田,稻田里的水还没干,踩着泥泞难行。鬼子要想追上来,必须先趟过这片稻田,而在这片开阔地上,他们就是活靶子。

李三趴在土坡后面,用望远镜看着鬼子在稻田对面集结。密密麻麻的黄军装像蝗虫一样铺开来,少说有上千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兄们,二百来人分散在不到两百米宽的阵地上,每个射击位置之间隔了五六米,看起来稀稀拉拉的。

“三哥,”王排长趴在他左边,声音压得很低,“鬼子人不少啊。”

李三把望远镜放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人多顶屁用?这稻田里全是烂泥,他们跑得动吗?告诉弟兄们,稳住,听我的口令再打。别他妈一上来就把子弹打光了,咱们还得跑路呢。”

王排长把话传了下去。

对面的鬼子开始行动了。第一大队的三个中队排成散兵线,端着枪开始向稻田里推进。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因为稻田里的淤泥没过了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军靴陷进泥里,有人拔不出来,旁边的战友伸手拉一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泥水里,狼狈不堪。

李三看得直乐,但还是忍着没笑出声。他在等,等鬼子走到稻田中间。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打!”

李三一声令下,二百多条枪同时开火。步枪、机枪、冲锋枪,各种枪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手榴弹也被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稻田里炸开,泥水裹着弹片四处飞溅。

鬼子在开阔地上毫无遮蔽,被打得人仰马翻。前排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后面的鬼子趴在地上还击,但趴在泥水里视线受阻,打出去的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岩崎大佐在后方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区区两百个中国兵能打出这么猛的火力,更没想到这片稻田会变成他士兵的坟场。

“炮兵!呼叫炮兵!”他冲副官吼道,“给我把那个阵地轰平!”

副官慌慌张张地去打电话。

但李三没给鬼子炮兵机会。打了不到十分钟,他就下令停止射击,带着队伍往后撤了。

“撤撤撤!别磨蹭!往东边那条沟里钻!快!”

二百多人从战壕里跳出来,猫着腰沿着事先看好的路线往后跑。他们跑得很快,但对地形非常熟悉,知道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沟渠可以掩护,哪里可以架枪阻击追兵。

岩崎大佐看到中国兵跑了,立刻下令追击。第一大队从泥水里爬起来,嗷嗷叫着往前冲。但等他们冲上土坡的时候,李三的人已经消失在了一片小树林里。

“追!给我追!”岩崎大佐骑着马冲过稻田,马蹄陷进泥里差点把他甩下来,他气得用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那马嘶鸣一声,挣扎着往前跑。

就这样,李三带着鬼子跑了一整天。

他们跑一段,停下来打一阵,等鬼子追上来了,再跑一段。打的时候不多纠缠,最多打一刻钟就撤,绝不给鬼子包抄的机会。鬼子每次以为要追上了,中国兵就像泥鳅一样从指缝里滑走了。

到了下午,追击的不再只有岩崎联队了。第六师团的主力跟上来了,第四十师团也从侧翼压了上来,两路鬼子齐头并进,像两只巨大的手掌,试图把李三这支小小的队伍合拢在掌心。

李三这时候已经带着队伍跑到了新墙河以南三十里的地方。他趴在一个小山包上,用望远镜往后看,只见漫山遍野都是鬼子,黄压压的一片,看不到边。尘土飞扬,军车轰鸣,骑兵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王排长趴在他旁边,脸色发白:“三哥,这……这他妈也太多了吧?”

李三放下望远镜,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多?越多越好。他们跟得越紧,咱们的网收得越牢。走,再遛他们十里地,龙王岭就在前面了。”

与此同时,龙王岭两侧的山脊上,韩璐正带着58军的两个师静静地埋伏着。

这两个师加起来一万二千多人,分布在龙王岭两侧的山坡上,每人身上都盖着树枝和茅草,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从远处看,这就是两片普通的山坡,根本看不出藏着上万人的大军。

韩璐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盯着山坳口的方向。二师姐趴在她右手边,步枪架在前面的一块石头上,枪口对准了山坳的入口。

太阳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韩璐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她今年才二十四岁,虽然参军已经六年了,但指挥两个师的兵力打伏击,这还是头一回。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算时间。按照计划,李三应该在下午四点左右把鬼子引到山坳里来。现在已经是三点四十分了,山坳口那边还什么动静都没有。

“师姐,”韩璐压低声音问二师姐,“你说三哥他们能按时到吗?”

二师姐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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