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二百二十六日(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冬至这天,日头短得像一炷香。清晨的微光刚爬上乌镇的屋檐,转眼就被暮色追着跑。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窗前,看着巷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烛火在寒风中摇曳,将青石板上的薄雪映得发红。案头的铜漏滴答作响,比往日慢了许多,仿佛连时光都被这漫漫长夜拉得悠长。
“先生,北栅的陈家祠堂出事了。”阿竹裹着棉袄,手里捧着个烫手的烤红薯,哈着白气跑进来说,“他们祭祖的时候,供桌上的牌位突然自己倒了,香灰结成了团,像是有人在上面踩过似的。更邪门的是,守祠堂的陈老爹说,夜里总听到祠堂里有哭声,呜呜咽咽的,像是女人的声音。”
白灵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汤圆走进来,芝麻馅的香气混着姜糖的暖意在屋里散开:“冬至祭祖,讲究的是心诚,牌位无故倾倒,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将汤圆放在沈砚之面前,“我听镇上的老人说,冬至夜最长,阴阳交汇,最容易招邪祟。”
沈砚之舀起一颗汤圆,温热的糯米裹着甜香的芝麻馅,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陈家祠堂供奉的是镇上的先祖,按理说邪祟不敢靠近。”他放下瓷碗,擦了擦手,“去看看。”
陈家祠堂在北栅的高地上,青砖灰瓦,透着股肃穆之气。祠堂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在寒风中晃悠,门楣上的“陈氏宗祠”匾额积着薄雪,更显冷清。守祠堂的陈老爹正蹲在门口抽旱烟,见沈砚之来了,连忙掐灭烟锅站起来:“沈先生,您可来了!这祠堂邪门得很,昨晚我起夜,隔着窗户看见里面有个白影子在哭,吓得我一夜没敢合眼。”
沈砚之推开祠堂大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气不同,这股冷气带着股霉味,直往骨头缝里钻。供桌上的牌位果然倒了一片,香灰堆里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像是赤脚踩出来的。
“这脚印太小了,不像是大人的。”阿竹蹲下身比划着,“倒像是个孩子的。”
白灵走到供桌前,拿起一块倒在地上的牌位,牌位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咒,与影阁的寒鸦标记有几分相似,只是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了。“这牌位被动过手脚。”她将牌位递给沈砚之,“符咒是后来刻上去的,用来引邪祟在此聚集。”
沈砚之指尖拂过符咒,冰凉的木头带着邪气,幽冥骨灯突然在怀里发烫,绿光透过布囊隐隐透出。“是‘泣婴煞’。”他沉声道,父亲手稿里记载过这种邪祟,是枉死的婴孩怨气所化,常在冬至夜出没,哭声能勾人魂魄,“有人用符咒引泣婴煞来冲撞祠堂,是想断了镇上的根基。”
二、祠堂夜泣
为了引出泣婴煞,沈砚之让陈老爹准备了些纸钱、香烛,又让阿竹去买了些麦芽糖——据说婴孩煞贪甜,会被糖味吸引。三人决定当晚留在祠堂,守株待兔。
夜幕彻底降临,冬至的夜格外黑,连月光都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祠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牌位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铜漏放在供桌旁,滴答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数数。
约莫三更时分,祠堂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窗户哐哐作响。紧接着,一阵细细的哭声从祠堂后院传来,呜呜咽咽的,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在哭,听得人心头发紧。
“来了。”沈砚之握紧软剑,幽冥骨灯的绿光在布囊里跳动。
哭声越来越近,渐渐移到了祠堂门口,一个小小的白影子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身形像个三四岁的孩子,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白气。白影子飘到供桌前,似乎被桌上的麦芽糖吸引,哭声停了,开始围着供桌打转。
“就是它。”沈砚之低声道,正想拿出骨灯,白影子却突然转向,朝着陈老爹躲着的偏房飘去,哭声又起,比刚才凄厉了许多,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索命。
“不好!”沈砚之连忙追过去,只见陈老爹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嘴角流着口水,像是中了邪。白影子正趴在他胸口,一点点吸食着他的精气,陈老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沈砚之掏出幽冥骨灯,绿光直射白影子。白影子发出一声尖叫,从陈老爹身上弹开,在祠堂里乱窜,哭声变得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别让它靠近牌位!”白灵喊道,她发现白影子每次经过牌位时,身上的白气都会变浓几分,显然那些刻着符咒的牌位能滋养它。
阿竹立刻搬来几张桌子,挡在牌位前。沈砚之则挥舞软剑,绿光如网,将白影子困在祠堂中央。白影子见无处可逃,突然炸开,化作无数个更小的白影,朝着三人扑来。
“用麦芽糖!”沈砚之想起婴孩煞贪甜,让阿竹将麦芽糖撒在地上。那些小白影果然被糖味吸引,纷纷落在地上啄食,动作像一群刚出生的小鸡。
沈砚之趁机将幽冥骨灯的绿光全部放出,绿光如温暖的阳光,笼罩了整个祠堂。小白影在绿光中发出痛苦的尖叫,渐渐融化,化作一滩滩清水,渗入泥土里。
陈老爹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刚才怎么了?”
沈砚之收起骨灯:“您中了邪祟的招,幸好没事。”他走到供桌前,检查那些刻着符咒的牌位,“这些牌位不能再留了,得烧掉。”
三、坟后秘符
烧掉牌位后,祠堂里的阴冷气息渐渐散去。沈砚之让陈老爹多烧些纸钱,祭拜一下枉死的婴孩,又在祠堂四周撒上艾草灰,防止邪祟再来。
回到翰墨斋时,天已微亮,冬至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白灵煮了锅姜汤,给每人倒了一碗:“泣婴煞虽然被除了,但引它来的人还没找到,那些符咒是谁刻的?”
沈砚之喝着姜汤,眉头紧锁:“能在祠堂牌位上刻符咒而不被发现,一定是陈家的人,或者是对祠堂很熟悉的人。”他想起陈老爹说过,祠堂的钥匙只有族长和他有,“去问问陈家族长。”
陈家族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住在祠堂附近的老宅里。听说祠堂出事,他拄着拐杖急匆匆地赶来,听完沈砚之的描述,气得直跺脚:“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祖宗牌位上动手脚!”
“族长,最近祠堂有没有外人来过?”沈砚之问道。
族长想了想,摇了摇头:“除了族里的人,就是前几日来修坟的王木匠,他说后山的几座老坟塌了,来修一修。”
沈砚之心中一动:“后山的老坟?去看看。”
陈家后山的坟地在一片竹林里,几座新修的坟前还堆着新鲜的泥土。沈砚之在坟地周围仔细查看,在一座老坟的墓碑后发现了一个刻着符咒的木牌,符咒与牌位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清晰些。
“这符咒是用阴木刻的,埋在坟后,能聚集怨气。”沈砚之拔出木牌,木牌上还沾着湿泥,显然刚埋下去不久,“王木匠在哪?”
族长脸色一变:“王木匠昨晚就离开乌镇了,说是回老家过冬至。”
“追!”沈砚之当机立断,“他肯定没走远!”
三人沿着官道追赶,追出约莫十里地,终于在一座破庙里看到了王木匠。他正背着个大包袱,准备生火做饭,见沈砚之等人追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想跑。
阿竹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扑倒在地:“想跑?没门!”
王木匠挣扎着喊道:“我没做坏事!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谁让你干的?”沈砚之蹲下身,软剑抵在他脖子上。
王木匠吓得浑身发抖:“是……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在祠堂的牌位和后山的坟上刻符咒,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四、长夜里的光
从王木匠的包袱里,沈砚之找到了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乌镇的地形图,用红笔圈出了祠堂、水井、粮仓等地方,每个圈旁边都写着日期,最后一个日期正是冬至。
“影阁想在冬至夜用泣婴煞破坏祠堂,再在其他地方动手脚。”沈砚之看着图纸,“幸好发现得早。”
他让阿竹将王木匠交给官差,自己则和白灵赶回乌镇,按照图纸上的标记,逐一检查那些地方。在水井里发现了刻着符咒的木牌,在粮仓的角落里找到了引虫的药粉,幸好都及时处理了,没有造成损失。
忙完这一切,已是傍晚。冬至的夜依旧漫长,但镇上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隐约能听到孩子们的笑声和搓麻将的哗啦声。
沈砚之站在翰墨斋的门口,看着这万家灯火,心里暖暖的。白灵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冬至夜长,吃个红薯暖暖身子。”
沈砚之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香的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影阁连祖宗祠堂都敢动,看来他们是急了。”
“急了才会出错。”白灵望着远处的灯火,“只要我们守着这镇子,守着这些人,他们就永远别想得逞。”
铜漏的滴答声在屋里回响,比往日沉稳了许多。冬至的夜再长,也终会迎来黎明。翰墨斋的灯光在夜色中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塔,照亮了漫漫长夜,也照亮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