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夜闯伏击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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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柱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远处那些火把。老杜的营地扎在丘陵的鞍部,正好卡住了通往北安城的大路。火把连成一条线,从南到北,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每隔十几丈就有一个岗哨,岗哨之间有人来回巡逻。硬闯是不可能的。
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黑玉的光晕向外扩散,感知着营地里灵力波动的分布。人多的地方灵力波动强,人少的地方波动弱。东南角——强,那里是老杜和灰斗篷的位置。东北角——也强,有七八个人。西北角——弱,只有两个人在巡逻,而且那边的地形有一条干涸的河沟,两侧灌木茂密,可以藏身。
王铁柱睁开眼,把黑玉收好。他转过身,看着蹲在身后的花婶、阿牛、石头、赵六、孙七。五个人,脸上都是泥和汗,眼睛里全是血丝。
“西北角。有一条干河沟。我们从那里爬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五根木棍,是从灌木丛里折的,手指粗,半尺长。分给每个人。
“咬在嘴里。别出声。谁都不许说话,不许咳嗽,不许打喷嚏。”
花婶接过木棍,咬在嘴里。阿牛、石头、赵六也咬上了。孙七躺在担架上,王铁柱把木棍塞进他嘴里,用布条系住。
“走。”
六个人从灌木丛后面出来,猫着腰,朝西北角摸去。夜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远处的火把在雾中晃动,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王铁柱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短刀,左手拨开灌木。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没有声音。
河沟到了。沟不深,只有半人高,但很宽,能容一个人趴着爬行。沟底是碎石和干涸的泥巴,两侧的灌木从沟沿垂下来,把沟遮得严严实实。王铁柱滑进沟里,趴在沟底,把枯草和树枝盖在身上。他朝后面招了招手,花婶滑下来,趴在他旁边,把木棍咬紧。阿牛和石头把担架上的孙七放下来,孙七趴在担架上,阿牛和石头一前一后拖着担架滑进沟里。赵六最后一个,拄着木棍滑下来,趴在花婶后面。
六个人,趴在河沟里,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像六块石头。王铁柱开始往前爬。膝盖着地,手肘着地,每爬一步,身体就往前挪一尺。很慢,但很轻。碎石在膝盖下硌得生疼,他没有停。
花婶的膝盖被碎石磨破了。她爬过的地方,碎石上留下暗红色的血迹。她咬着木棍,没有出声。阿牛的右臂被荆棘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袖子里渗出来,滴在沟底。他用左手按住伤口,继续爬。石头被一条蛇咬了——不是毒蛇,拇指粗,灰褐色,盘在沟底的石缝里。石头的手按在了蛇身上,蛇回头咬了他的手指一口。他猛地缩手,但木棍咬在嘴里,叫不出来。他看了看手指——两个小洞,血珠渗出来,不疼,不麻。不是毒蛇。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爬。
孙七趴在担架上,嘴里咬着木棍,眼睛半睁半闭。他的烧已经退了,但身体还是很虚。担架在沟底颠簸,他的头撞在木杆上,闷响了一声。他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出声。赵六跟在后面,用木棍撑着沟底,一点一点地往前挪。他的腿还肿着,每挪一步就疼得额头冒汗,但他咬着木棍,没有哼一声。
爬了将近一个时辰,河沟变浅了。沟沿的灌木变稀了,能看到外面的火光。老杜的营地就在河沟的上方,距离不到二十丈。火把的光从沟沿照下来,在沟底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王铁柱停下来,把身体缩进灌木丛的阴影里。他把黑玉贴在胸口,感知上方的灵力波动。两个巡逻的修士,炼气三层和四层,正在河沟上方来回走动。脚步声从头顶传下来,很重,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
灰斗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从头顶,是从营地中央的方向。
“罗盘显示他在附近。分头搜!”
脚步声多了起来。不止两个,是五六个。他们在河沟上方走来走去,火把的光晃得更厉害了。王铁柱趴在沟底,屏住呼吸。他把黑玉的光晕压到最薄,整个人像一块石头。花婶趴在他旁边,咬着木棍,眼睛盯着头顶的火光。
一队七星殿修士从河沟上方走过。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剑拨开灌木,检查有没有人藏身。最近的离王铁柱藏身的河沟不到三丈。他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能听到他们剑鞘晃动的声音,能听到其中一个人在说:“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另一个人说:“别废话。上头说了,就在这片。搜!”
王铁柱一动不动。他的手臂酸了,膝盖疼了,后背的剑伤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动。花婶的膝盖在流血,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滴在沟底的碎石上。阿牛的右臂伤口还在渗血,他把手臂压在身体得像个萝卜。孙七趴在担架上,嘴里咬着木棍,眼睛闭着。赵六撑着木棍,咬着牙。
脚步声走远了。不是走远了,是走过了他们藏身的位置,朝河沟的下游去了。王铁柱正要松口气,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野兽在灌木丛里窜动的声音。一只野兔从沟沿上跳下来,落在王铁柱面前。它蹲在沟底,耳朵竖着,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盯着王铁柱。
王铁柱没有动。野兔看了他几息,转身朝河沟的上游跑去。
“那边有动静!”一个七星殿修士喊道。脚步声又回来了,朝野兔跑的方向追去。
王铁柱等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他朝后面招了招手,队伍继续往前爬。
天快亮的时候,河沟到了尽头。沟变浅了,灌木变稀了,再往前就是一片开阔的农田。田里种着麦子,麦子已经抽穗了,有半人高,在晨风中摇晃。远处,有炊烟从低矮的土坯房里升起来,灰白色的,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北安城的外围。
王铁柱从河沟里爬出来,蹲在麦田边,用黑玉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没有七星殿的人。老杜的营地还在丘陵深处,火把的光已经模糊了,被晨雾遮着,像远处的萤火虫。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花婶从河沟里爬出来,裤腿破了,膝盖上全是血。阿牛爬出来,右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石头爬出来,手指肿了,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吸了吸,吐出一口血水。赵六拄着木棍走出来,腿还在抖。孙七从担架上坐起来,脸色还是白,但眼睛是亮的。
六个人,站在麦田边,浑身是泥,浑身是血,像一群从地里爬出来的鬼。
“走。进田里。”
他们钻进麦田,在麦子中间穿行。麦子很高,能没过大腿,蹲下来就看不见人影。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麦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土路,路边有几间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门口堆着农具。一个老农蹲在门口吃饭,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他们从麦田里钻出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在苍梧城北边的这些地方,路过的散修太多了,没有人多看一眼。
王铁柱带着队伍走到一间废弃的土地庙前。庙不大,只有一间,门板没了,神像塌了半截,香炉倒在地上,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但屋顶是好的,不漏雨。他把花婶他们安顿在里面,自己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北安城。
北安城没有城墙。它坐落在平原上,占地很广,房屋从中心向外扩散,像一圈一圈的水波。最中心是几栋高大的石楼,那是筑基修士的住所和苍梧盟(北安城的管理组织,也叫苍梧盟,但和苍梧城不是同一个)的办事机构。往外是商业区、居住区、坊市区。最外围是农田和村庄。没有城墙,但城外围有一层淡淡的灵光——防御阵法,由城中的筑基修士维护。进城不需要暂住牌,但需要缴纳一枚灵石的入城费,用于维持阵法的运转。
王铁柱摸了摸怀里。三枚灵石。花婶手里还有几枚碎灵石,加起来不到四枚。他们六个人,入城费就要六枚。进去之后还要租房子、买吃的、买药。
他站起来,走回庙里。
“先在城外待几天。攒够灵石再进城。”
花婶把膝盖上的伤口包扎好,拄着一根木棍,去村里的农户家问有没有活干。农户家缺人手——麦子快熟了,需要人看田,防鸟防兽。一天二十个铜板,包一顿饭。花婶接了这个活。她的膝盖还在疼,但她没有说。阿牛和石头去河边捡石头。北安城外围有很多在建的房子,需要石头砌墙。河边的卵石大小正好,捡一天能卖三四十个铜板。
王铁柱在村里的一个农户家找到了搬货的活。农户家收了一批粮食,要从村口搬到仓库。他搬了一天,肩膀磨破了皮,赚了三十个铜板。
三天后,他们凑够了六枚灵石。
花婶把铜板串起来,数了三遍。六百多个铜板,换成六枚灵石。她把灵石用布包好,塞进包袱里。
“够进城了。”
王铁柱站在土地庙门口,看着北安城的方向。
“明天进城。”
吴老七是从一辆牛车上跳下来的。
王铁柱正在土地庙门口劈柴,听到牛车的声音,抬起头。吴老七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到王铁柱,没有惊讶。
“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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