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不一样的专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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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自在接过来,感受着那个重量——
里面,是一块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他一接到,就感受到了,那种超出任何参照的古老,那种重量,从他手心,穿过来,那种重量,和冰原下那件东西,是同一种来处,是同一个,郑重。
只是这一块,比那件更小,是那件,散出来的,一部分。
“黑龙王,”他道,声音极轻。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种比今天早些时候,都更深的专注,“主人,那块石头,”他道,“不是那件东西的记录,”他道,停顿,感受了很长时间,然后道,“那是它,给的,”他道,“专门,给这个天地里的,某个人,给的。”
那个老人,站在那里,看着肖自在手里那块石头,三十年的重量,在这一刻,开始,慢慢,往下,落。
北境的日头,把客栈的门口,照得有一点,不算暖,但是有的,光。
陶叔把那个布包放在桌上。
三十年了,那块布,旧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灰,边角磨得起了毛,有几处,用粗线缝过,缝得不好看,但缝得结实。
他坐下来,把两只手放在桌上,放在那个布包两侧,像是在扶着什么,又像是习惯了这个姿势,三十年,一直这样,扶着。
“你们去冰原了,”他道,看着肖自在,“老夫感受到了,”他道,“你身上,有那件东西的气息,不是一点点,”他道,“是,它认过你了的那种。”
“嗯,”肖自在道,在他对面坐下。
柳七在旁边,没有坐,就站着,把那种他向来有的、不介入、但不错过任何东西的注意力,放在这里。
林语带着小平安,去了另一间屋,没有多说,就去了。
那种离开,是那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坐的人,才有的,安静的,识趣。
小平安被抱走之前,回头看了陶叔一眼,那一眼,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您当年,”肖自在道,“在冰原那边,”他道,“发生了什么。”
陶叔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布包,把手从两侧收回来,收到了腿上,“三十年前,”他道,“老夫是摘星楼北境驻点的头,”他道,“那个驻点,就在镇子再往北十里,”他道,“老夫带着五个人,”他停顿,“就老夫一个人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是那种,某件事的重量,刚放出来,空气还没有承住,需要一息的时间。
“老夫不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原因活下来的,”陶叔道,语气平,是那种把一件事放了三十年,早就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平,“老夫当时跑得快,”他道,“就这个。”
肖自在没有说话,让他说。
“那一晚,”陶叔道,“老夫在冰原里,跟着一种气息走,走了很久,不是摘星楼叫老夫走的,是老夫自己感应到了那种气息,”他道,“老夫那时修为,就是普通,不高,但老夫感应到了,”他道,“那种气息,老夫以前没有碰见过,它不像这个天地里的任何东西,”他停顿,“但老夫,不怕,”他道,“奇怪,老夫当时就是,不怕。”
“那种气息,”肖自在道,“是朝向你的,”他道,“不是威胁。”
陶叔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懂,”他道,“好,你懂,老夫就不用费力气解释了,”他道,“那种气息,引着老夫走,走到了一个地方,冰面上,”他道,“老夫站在那里,它把这个,”他把手放回桌上,放在那个布包上,“给了老夫。”
“给了你,”肖自在道。
“不是从地底钻出来,不是天上掉下来,”陶叔道,“老夫站在那里,老夫的手心,就有了这个东西,”他道,“就这样,忽然就在了。”
他把那个布包推过来,“老夫从那里出来,就往南跑,”他道,“跑出冰原,回头,看见那五个人——那五个人跟在老夫后面去的,”他停顿,“不在了。”
“不在了,”肖自在道。
“老夫回去找,什么都没有,”陶叔道,“冰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他道,“像是,从来没有人去过。”
他低头,“老夫想了三十年,”他道,“想不通,”他道,“那五个人,老夫的人,就没了,老夫,抱着这个,回来了,”他道,“老夫不知道它要老夫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五个人去了哪里,”他道,“老夫只知道,老夫不能把这个东西,交给不懂的人。”
“所以等了三十年,”肖自在道。
“等了三十年,”陶叔道,“等一个,感受过那件东西的人,”他道,“现在等到了。”
他把手从布包上移开,“拿去吧,”他道,“老夫,”他停顿,那双眼睛,在这一刻,那种压了三十年的重量,再往下落了一点,“老夫,放下了。”
肖自在把那个布包拿起来。
重量不大,但那种来自冰面下的、超出所有参照的古老,从布包里透出来,透过布,透进手心,那种古老,今天,对他来说,已经熟悉了,熟悉到像是某种他已经认识的东西,再次传来问候。
“黑龙王,”他道。
“老夫在,”黑龙王道,他把感知轻轻往那个布包的方向放,“是那件东西的,”他道,“但是,”他停顿,“和冰面下那件,不完全一样,”他道,“冰面下那件,是那种,一个极大的存在,整体地,在,”他道,“这个,”他停顿,“更小,更,”他找词,“更像是,它把某一件事,单独取出来,放进了这里。”
“某一件事,”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不太清楚,是什么事,”黑龙王道,“需要打开。”
肖自在把那个布包,慢慢地,把外面那层旧布,解开。
那块布,解开来,里面是一块石头。
不大,比拳头小一点,形状不规则,是那种没有经过任何打磨的、自然的形状,颜色,接近透明,带了一点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蓝,和冰的颜色,像,但不是冰,是那种更深的什么,结成了石头的样子。
那块石头,放在他手心里,没有任何可见的光,没有任何力量流动,就是,放在那里,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但那种古老,从它里面,稳稳地,往外,在。
“黑龙王,”他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今天有一种认真的、往里走的专注,“主人,这块石头,”他道,“不是记录,”他道,“老夫感受到,它里面,有一种,”他停顿,“老夫不知道怎么说,是那种,一件事情,被压缩进去了,”他道,“不是感受,是,事,本身,一件事,在里面。”
“什么事,”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不到,”黑龙王道,“需要,你来。”
陶叔还坐在那里,看着肖自在手里那块石头,那双眼睛,三十年,一直压着的那个重量,在那块石头离开他之后,像是某种封印松动了,那种松动,不是释放,是那种,一件不属于你的东西,终于回到了该在的地方,你这里,空出来了,那种松动。
“这块石头,”肖自在道,对陶叔,“这三十年,你有没有,感应过它。”
陶叔摇头,“老夫不敢,”他道,语气里没有惭愧,就是陈述,“老夫修为不够,老夫感应不了那种东西,”他道,“老夫就是抱着,带着,”他道,“等。”
“三十年,”肖自在道,“就这样带着。”
“就这样,”陶叔道,“老夫也有想过放弃,把这个东西,扔了,”他道,“但是,”他停顿,那双眼睛里,那件压着的重量,此刻,有一种它本来的样子,“老夫扔不了,”他道,“不是放不下,是,老夫知道,这个东西,不是老夫的,老夫不能扔,”他道,“得交出去,”他道,“不交出去,那五个人,白去了。”
那五个人。
白去了。
肖自在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不如那三个字本身更实在。
他低头,重新看那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