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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番外 乱世终始(苏简兮 赵晴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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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停在地图的标注上。

“简兮。”苏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简兮没转头,苏念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沉默了。

“两京都丢了。”

他抬起头来看这片山谷,眼底的东西不像悲伤,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某个他一直害怕的事实。

“这个位置出现携带枪炮的倭寇,说明不是小股渗透。是正面战线已经崩了。国家出了大事。”

老猫把那张地图抢过去,老花的猫眼切回人形后还没适应,举着地图看了半天。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苏简兮的娘走过来,伸手按住老猫的手背。

“老爷。”

“别拦我。”

“我没拦您。”她的声音波澜不惊,但眼眶是红的,“我就是让您别把地图抖破了。”

赵晴萱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用死人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她从头到尾没说话。

苏简兮看着她。

赵晴萱叹了口气。

那种叹气不像是难过,更像是一种非常疲惫的、见怪不怪的无奈。三百年的妖见过太多这种事了。改朝换代也好,异族入侵也好,对她来说不过是又一轮。

但她看了苏简兮一眼。

苏简兮的表情大概很难看,因为赵晴萱的眼神软了一下。

“行吧。”赵晴萱把沾血的布扔到地上,“你们这些人类啊,就是好奇心重。”

她把手插进袖子里,转身往山下走。

“走。去最近的镇子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最近的镇子在三十里外。

他们到的时候是半夜。镇子没有灯,所有门窗都关着,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赵晴萱翻进了一间废弃的茶馆,在柜台后面翻出了一叠旧报纸。

苏简兮蹲在地上,借着月光一张一张地翻。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中原沦陷。

武汉失守。

长沙告急。

日军已经推进到了——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祖国的腹地。

不是沿海了。不是华北了。整个东半壁江山,全丢了。

苏简兮把报纸放在膝盖上。

妖的自保机制在试图启动——那种软绵绵的、把情绪往上托的力量又来了。但这次它没完全托住。

有什么东西漏了下去,沉甸甸地砸在胸口。

老猫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完了所有报纸。他坐在茶馆的破椅子上,目光空洞,嘴唇翕动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不写诗了。”

苏念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苏简兮叫了一声。

苏念没回头。他的肩膀在抖,但声音平稳得不正常。

“简兮,那张地图上标的推进路线,我算了一下。”

“嗯。”

“按那个速度,半年之内,倭寇会打到重庆。”

赵晴萱靠在柜台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她没有接话。

翠竹蹲在苏简兮脚边,小声问了一句:“小姐,咱们怎么办?”

苏简兮看着手里那张报纸,上面的油墨已经模糊了,但日期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向赵晴萱。

赵晴萱歪了歪头,好像在等她说话。

“猫妖能游泳吗?”

苏简兮忽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赵晴萱眨了眨眼:“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认真的。”苏简兮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你能不能渡海?”

赵晴萱盯了她三秒钟,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想让我去哪?”

“美国。”苏简兮说,“药,战场上最缺的东西。你去弄,顺便给我拿一些相关的书籍,当年的知识应该也有些陈旧了。”

赵晴萱靠在柜台上没动。

苏简兮知道她在等下文,于是继续说:“我去重庆。我学过急救,在猫妖的身体恢复之前我视力不行,但我能摸脉,能缝伤口,能当战地医生。”

老猫在角落里忽然站了起来。

“我呢?”

苏简兮转头看他。老爹的表情不像在问,像在确认。

苏念从门口走进来,月光从他背后退开。

“爹,您还记得苏家在南京那边的分支吗?”

老猫愣了一下。

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三叔那一房,投了日本人。”

茶馆里安静了两秒。老猫的拳头攥紧了。

“你确定?”

“报纸上有名字。苏维庸,伪国民政府顾问。”苏念没看老猫的眼睛,“他用的是苏家的名头。”

老猫的喉结滚了一下。

苏简兮看着她爹,心里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老爹这辈子——不对,这几辈子——最恨的就是两个字。

叛徒。

“杀了他。”老猫说,声音平得不像话,“顶他的身份,用苏家剩下的家产,抗日。”

苏简兮的娘站在旁边,没拦,她只是伸手整了整老猫的衣领,轻声说了句:“碗里有剩的饼,吃了再走。”

赵晴萱从柜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那我跟洋人的货船走,偷渡过去,弄了东西再跟船回来。至于游过去那是扯淡——那什么洋又不是澡堂子。”

苏简兮嘴角抽了一下,这种时候赵晴萱还能说这种话,她真是服了。

翠竹在角落里小声补了一句:“那我跟小姐。”

事情就这么定了。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宣誓,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五只猫——或者说五个妖——在一间破茶馆里分了工,像拆一副牌似的,各拿各的。

临走之前赵晴萱拽住了苏念和老猫的袖子。

“两位。”

老猫回头。

赵晴萱的表情难得正经:“猫妖被枪打中也会死。子弹进了脑子进了心脏,妖力也补不回来。别逞强。”

苏念点了点头。

老猫哼了一声,但这次没嘴硬。

他只是看了赵晴萱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苏简兮觉得那大概是谢意。她爹这辈子没跟谁道过谢,变成猫也没学会。

然后他们就散了。

日子是从那天开始变苦的。

苏简兮到重庆的时候,整座城市在轰炸里抖。她找到一间野战医院,报了个假名字,说自己是护校出来的。院长看了她一眼,没问第二句话,直接塞了一件血迹斑斑的白大褂。

人手太缺了。谁都不会问你从哪来。

第一天她缝了十七个伤口。

猫妖的手比人类稳,这是唯一的好处。但猫妖的鼻子也比人类灵三十倍,血腥味浓得她差点在手术台旁边吐出来。

翠竹蹲在医院后门的台阶上等她,每天帮她叼回来一条毛巾或者一壶热水。灰猫在重庆的雾气里看起来像一团脏抹布,谁也不会注意。

苏简兮有时候半夜从手术室出来,坐在台阶上发呆,耳朵里嗡嗡的全是白天伤兵的喊叫声。

翠竹蹭过来,暖烘烘地靠在她腿边。

“小姐,老爷传信了。”

猫妖之间能用意念通信,距离有限,但老爹的信号一直很稳——大概因为嗓门大,意念也比别人响。

苏简兮闭上眼睛。

老爹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苏维庸那杂种,死了。”

停了一下。

“老夫现在是苏维庸。苏家在南京的家产还剩三成,全部转给游击队了。你娘说让你多吃饭。”

苏简兮笑了一下。鼻子发酸。

嗯,她在心里回了一个字。

赵晴萱那边更远,信号断断续续。她偶尔能收到一两句碎片。

“药弄到了……我看着新的医典拿的,洋鬼子的仓库跟纸糊的一样……”

“……别担心,我没被发现,船上的人多了去了,没人管一只猫的……”

“……你爹那个倔老头又写诗了是不是?我在这个叫……额……太平洋上都能收到他的意念吼叫……”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苏简兮不记得自己缝了多少伤口,接了多少断骨,按住了多少冒着热气的伤口等血止住。

累,但心甘情愿。

有天晚上,五个人难得同时上线。意念通信里吵吵嚷嚷——老猫在骂日本人,苏念在汇报战况,她娘在叮嘱所有人穿厚点。

赵晴萱忽然来了一句。

“苏诚。”

老猫的意念卡了一下:“干嘛?”

“等这仗打完了,我能娶你女儿吗?”

意念通道里安静了。

苏简兮整个人愣在原地。翠竹在旁边竖起了耳朵。

老猫沉默了很久。

苏简兮紧张得掌心冒汗,她了解她爹——这种事他能纠结到天荒地老——

“成。”

苏简兮没反应过来。

“成?”她在意念里重复了一遍。

“聋了?老夫说成!”老猫的声音炸开来,“没有赵晴萱,咱全家在长毛鬼打进来那次就死绝了!她对你好不好,老夫有眼睛。”

停了一下。

“老夫参加你俩大婚。”

赵晴萱在太平洋上某条货船的底舱里笑出了声。苏简兮知道她笑了,因为意念里传来的情绪暖得发烫。

她娘轻飘飘补了一句:“彩礼免了,把药安全运回来就行。”

“夫人爽快。”

“少贫。”

好在这话没成遗言。

1945年8月,消息传来的那天,苏简兮正在给一个小兵绑绷带。

外面忽然炸了。不是轰炸——是人声。鞭炮。哭声。笑声。全搅在一起。

小兵一把抓住她的手:“姐,日本人投降了!”

苏简兮手里的绷带掉在地上。

她走到医院门口,站在台阶上。

重庆漫天的烟火在头顶炸开,雾都难得没有雾,满天的星子和火光和人群的喊声糊成一片。

翠竹从台阶底下窜上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小姐!结束了!”

苏简兮抱着翠竹,站在人群里哭得像个傻子。

她耳朵里嗡的一声,老爹的意念信号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简兮!听到了吗!老子听到了!投降了!那帮龟孙子投降了!”

后面紧跟着她娘的声音:“苏老爷你冷静点——别变回猫——大街上呢——”

再后面是苏念,声音难得地颤了一下:“简兮,哥没事。”

最后是赵晴萱。

她的信号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飘飘的,就一句话。

“回家吧。”

三个月后,五只猫又排成一排,走在一座无名山的山脊上。

打头的还是赵晴萱,步子最快。

后面是苏简兮和翠竹,依旧挨在一起。

最后面是老猫和她娘,灰白色的老猫又开始在石头上写诗了。

她娘一爪子抹掉:“都说了你是猫——”

“放屁!老夫现在心情好!哪怕是猫也得写!”

赵晴萱停下来,回头看了苏简兮一眼。

“你爹什么时候让咱俩办婚礼?”

苏简兮笑了。

老猫在后面吼了一嗓子:“急什么!老夫的诗还没写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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