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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各怀鬼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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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排查做得漂亮。”周振一夹着手机,腾出手翻了翻抽屉。“层层筛下来,逻辑很清楚。”

“赵颖这个案子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那个人的反侦察手段。”赵诚顿了一下。“她故意选了监控盲区多的地方动手,说明她对这片区域的摄像头分布很熟悉。”

“嗯。”

周振一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黄鹤楼,用指甲挑开封口,抽出一根,在桌上磕了磕。

“老赵,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少来这套,公事公办。”

周振一笑了一声,把烟叼在嘴上没点,含含糊糊地讲:“对了,我这儿有包好烟,下次见面分你几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

“不抽了不抽了。”赵诚的语气很自然。“都戒好几年了,你忘啦?”

“哦对,你是戒了。”周振一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年纪大了记性差,别介意。”

“行了行了,你要没别的事我挂了,明天还得早起。”

“挂吧。”

通话结束。

周振一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里,盖好。

他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赵诚确实戒烟了。2019年体检查出肺部有个小结节,医生叮嘱戒烟,老赵当天就把办公室的烟灰缸扔了。这事儿局里不少人都清楚。

所以回答本身没问题。

但周振一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他要的是赵诚说这句话时候的反应速度。

赵诚这个人他是很了解的,之前也发生过这个事情,听到有人说分烟给他,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应该是犹豫。

哪怕只有半秒的犹豫。

戒烟的人闻到烟味都会鼻子痒,何况是老战友递烟。就算嘴上说不抽了,语气里多少会有点遗憾,或者自嘲,或者特意强调自己戒了多不容易。老赵以前就这样——每次有人敬烟,他都要念叨一句“别害我别害我,我老婆知道了要杀我”。

刚才电话里的赵诚。

太干脆了。

“不抽了不抽了”——说得顺滑,轻巧,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这不是一个曾经一天两包烟的人该有的反应。这是一个压根对烟没感觉的人在背台词。

周振一把药瓶从口袋里掏出来,拧开盖子,又拧上,反复了三次。

他没有证据。

一通电话,一根烟,一个不到一秒的反应速度——这些东西拿到任何场合都站不住脚。

但他干了快三十年的刑警。有些判断不需要证据,需要的是直觉,而直觉来源于经验。

赵诚,也许被换了。

周振一闭上眼,后脑勺抵着椅背。

如果赵诚已经不是赵诚,那他发过来的这份排查报告——可信吗?

陈梓鑫这个名字,是真正的线索,还是被人刻意喂过来的?

他重新打开邮件,把排查过程从头看了一遍。

逻辑没毛病。每一步推导都能自洽,监控截图也对得上。但这恰恰是最麻烦的地方——如果对方想喂假情报,不会留明显的漏洞,一定是让你顺着一条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线索走下去。

可如果陈梓鑫是真的呢?

周振一揉了揉额角。

这就是信息战最恶心的地方。你不知道对方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甚至不知道帮你和害你是不是同一件事。

他把这份报告存了两份,然后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给元梓雯发了条消息。

“陈梓鑫,东城区翠园小区14号楼,帮我查查这个人。另外——赵诚这个人你们有没有接触过?”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凌晨一点半,正常人都睡了。

周振一站起来,走到窗边。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他又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药瓶。

心脏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

……

城市另一头。

一个中年男人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坐在赵诚家的书房里,赵诚的老婆,当然这位老婆也已经是组织的人了,老婆已经睡了。书桌上摆着赵诚的全家福。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试烟。”

他自言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试探手法在警校教材里都不算新鲜。周振一用这种老套路来试他,说明什么?说明周振一已经在怀疑身边的人了。不是泛泛地怀疑,是有针对性地在测试。

赵诚——代号墨塞——以前的老警官,他穿着赵诚的脸已经半个多月了。赵诚的习惯、口癖、人际关系、工作方式,他花了大量时间去学。戒烟这件事他当然做了功课,说出来的话也挑不出毛病。

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太快了。

不应该那么快接话。

他以前干过二十年的便衣,换过无数张脸,混过各种场子,有时候细节上的破绽往往就出在——太熟练了。一个真正戒了烟的人被人递烟,不可能答得那么利索。他应该装出一点纠结,或者开两句玩笑岔过去。

墨塞把赵诚的全家福拿起来端详了几秒,又放回原位。

周振一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这个老家伙心脏不好,头发都白了大半,但脑子没退化。而且——从今天会议上的措辞来看,周振一对“皮”这个东西的了解程度,远超出一个普通刑警应有的范围。

什么“完美模拟被害人的身份”,什么“可以通过人脸识别”。

这些说法被包装成了“高超易容术”,但用词太精准了。像是已经接触过实物,或者至少听过非常详细的技术描述。

谁告诉他的?

是组织里的人吗?

不知道。

墨塞关掉书房的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该向上面汇报了。

他拿出另一个手机

他打了一段文字:

“警方也许已具备皮物相关知识储备,信息来源不明。其对内部人员开始实施甄别测试,建议提升警戒等级。另:陈梓鑫身份已被排查锁定,或为组织叛徒谟涅墨,请在警方解决该案件前立刻控制此人,并伪装成易容大师来度过此次信息泄露危机。”

发送。

收件人一栏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代码。

墨塞把手机收好,靠在椅子上,盯着窗外。赵诚家住六楼,窗外能看到对面小区的楼顶。有只野猫蹲在楼顶边缘,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周振一如果已经怀疑他了,为什么还正常收他发过去的排查报告?

两个可能。

第一,周振一还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只是在试探阶段。

第二,周振一故意收下报告,打算将计就计,看他这边做出什么反应。

这两个可能指向同一个结论——周振一在等他犯错。

“老东西。”

墨塞在黑暗中扯了一下嘴角。

不是嘲笑,是承认对手的份量。

在这个行当里混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聪明人。但那种聪明往往是年轻人的聪明——反应快,手段新,什么都敢试。

周振一不一样。

周振一的厉害之处在于他的耐心。他不急着掀牌,不急着收网,什么东西就能拿来做文章。

墨塞起身,把书房门关好,走进卧室。

赵诚的老婆侧躺着,呼吸平稳。

他在床的另一侧躺下,面朝天花板。

他闭上眼。

明天还要去局里上班。

要像赵诚一样打招呼,像赵诚一样泡茶,像赵诚一样在走廊上和同事聊两句家常。

身边的女人翻了个身,手臂搭上来。

他笑了笑,搂着面前的“妻子”静静的睡着了。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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