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归路自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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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板凳离去了。

在这一年，他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尽管有着无源之火这种天地神物，却依旧改变不了他肉体凡胎的寿元桎梏。那缕近乎透明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动了一瞬，最终如同归入大海的溪流，悄然没入他的体内，成为了他生命最后时光里一抹温热的底色。

但他人虽然离去了，那万家灯火之中，却依旧有他存在过的痕迹——他活在了不灵之地无数凡俗之人的心中。那些被他保护过的百姓，那些因他而得以安眠的夜晚，那些在他治下终于不再颠沛流离的日子，都将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成为这片土地记忆的一部分。

杨云天也准备离去了。

可他走在这凡俗的街头，却不知晓自己的归途究竟在哪。他像是一位找不到回家之路的游子，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出去，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但他竟然对这片世界产生出了一抹不舍。

化身千万、体会凡人的一生，让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早已铭记在他的心中。这里虽然不是他原本的世界与真正的家乡，可这一甲子岁月的朝夕相伴，却比他原本的那个世界让他记得更深。

街道上的一幕幕让他恍惚——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里，不灵之地应该是什么模样。毕竟那里，他仅仅生活了不到二十年。

走在街头，眼前的一切都在重叠。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里究竟是哪里，自己到底该不该回去。

突然间，身旁走过一老一少，他都没怎么在意。

只听那青年不断向老者插科打诨地请教，脸上堆起谄笑，忽的从腰间抽出把附庸风雅的折扇，“唰”地展开，殷勤地为那老者扇风：“您老的医术，那是皓月当空！我这点萤火之光，连给您提鞋都不配！别说是我，就算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在医道一途望您项背？我的意思是——”

声音渐行渐远，好像是那小子正在打那老者一本医书的主意。

杨云天被那声音牵动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青年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他心中没来由地一跳。

随即，一处卖馄饨的摊位旁，老汉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盖住了街边的嘈杂：“哎——街坊四邻，过路的客官，歇歇脚吧！皮儿薄得透亮，馅儿鲜得掉眉梢——老张头的手工馄饨！汤是骨头熬三更，虾皮紫菜飘满碗！”

见杨云天恍惚无声地望向他，那老汉便殷勤嬉笑道：“客官，来一碗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杨云天恍如做梦，像提线木偶被人操控一般，不由自主地坐在了摊位上，看着店家熟练地将包好的馄饨洒入锅中，沸水翻滚，白气升腾。

直到一碗吃完，杨云天还没缓过神来。

心中的疑惑不降反增——只因为他看到的那小子，与当年离村时的杨板凳长得异常相像。那不光是眉眼，连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腔调、那种带着几分狡黠又几分真诚的神气，都如出一辙。

而那一位老者，也与他记忆当中的一个人重叠起来。

最重要的是，那名老者并不是凡人——而是一位修为达到了元婴后期的修仙之人。

对方没有发现自己，但自己却发现了对方。

杨云天脑海中有一个让自己无法相信的正确答案，但自己不敢确认。他放下碗，留下几文钱，决定跟上前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老者一路出了城，在城外一处僻静处，给了那小子一把匕首与一本医书，又叮嘱了几句，便御空离去。而那小子，前去的方向，正是落星峡方向。

对于这个只有自己与杨板凳知道的地方，那小子去那边，并不让杨云天意外。

杨云天便暗中跟着那老者。

但对方似乎是发现了他——竟带着他兜起了圈子，却并没有挑明。两个时辰之后，那人落在距离城外已颇为遥远的一处清幽山谷里，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说道：

“出来吧，还藏什么？你身上那独特的‘赤阳龙血檀’的味儿，隔着二里地我就闻见了。”

杨云天闻了闻自己的腋下，心道应该不是说我。况且自己隐匿身法的本事，化神修士来了应该能看出些端倪，元婴期，即便是后期，也没戏。

果然——

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云鬓高绾、气质清冷如仙的女子凭空浮现。

那女子撇了撇嘴，似乎对被轻易发现有些不服：“小时候师父就说你嗅觉天赋异禀，学药理定能事半功倍，果然不假。”

与此同时，那老者——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身形变得修长挺拔；满头如霜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银白，转为乌黑亮泽；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顷刻间消失不见，露出光滑红润、宛如青年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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