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西漠的魔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师父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芒,那是悲伤,是愤怒,也是无奈。
师父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仿佛在跟时间赛跑。
芮芮不懂,但她很听师父的话,下山去为孥娅的家族服务。
可没多久,她就听到了师父病死的噩耗。
她很悲伤。
整个黑龙王朝不少人也跟她一起悲伤。
那些贵族们,那些将军们,那些普通百姓们,都在为玄骨萨满的离去而悲伤。
他们悲伤的是,一个天纵奇才就这样陨落了;他们悲伤的是,黑龙王朝的国运就这样被削弱了。但芮芮知道,他们的悲伤和自己的悲伤不一样。
但幸好,尽管师父死了,但还有孥娅在保护她。
孥娅扛著她,一路逃出了赤石谷。
还有很多人也逃了出来,他们一起朝著大本营的方向跑。
那些幸存者们,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衣不蔽体,有的精神恍惚,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著,只求能离那个地狱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是………
西漠人却早已经在等候著他们。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举著刀,拿著枪,面无表情。
那些幸存者们试图反抗,可他们已经精疲力尽,已经伤痕累累,已经失去了斗志。
他们只能选择投降。
于是他们成为了战俘。
芮芮一直有些恍惚,她这一生之生活在两个地方,一个是胭脂山,一个是龙城。
胭脂山,是她的家,是她成长的地方。那里有师父,有她熟悉的一切。
那里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有漫山遍野的野花,有清冽的山泉。
龙城,是孥娅的家,是她后来生活的地方。那里有繁华的街市,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有永远热闹的宴会。
可是无论是哪个地方,大家都总说西漠人弱小,容易欺负,适合抢劫。
那些从西漠回来的商人们说,西漠人懦弱无能,一吓就跪。
那些了解西漠的将军们说,西漠人不会打仗,只会逃跑。
那些在宴会上高谈阔论的贵族们说,西漠人就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她相信了。
她相信西漠人弱小,相信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相信她们很快就会凯旋而归。
但她当第一次看到西漠人,却发现西漠人竟然这么凶狠残忍,一点都没有传说中的懦弱。
那些西漠人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那些西漠人的刀,快得像草原上的鹰隼。
那些西漠人的手段,狠得像传说中的妖魔。
他们设下埋伏,用黑火药炸,用猛火油烧,将三万先锋军打得片甲不留。
芮芮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孥娅告诉芮芮:
「那是因为西漠已经被妖魔给霸占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满是仇恨,满是正义感:
「在第十三个猪儿年,西漠诞生了一个魔王一一镇西侯。」
「镇西侯召集了九十九个妖魔和五百个疯狂的野兽,他们烧毁了圣神的无量明王寺,导致和尚们没有了经书。他们玷污了纯洁的大雪山,导致女人们日夜哭泣。他们还喝干了星湖的水,导致所有的动物没有了水源。」
「最终镇西侯成为了西漠的主人,他不住在毡房里,而是住在石头搭建的房子里。那房子有十八道大门。他还修建了一座楼,有十八丈高,还给楼穿上青色的衣服,专门在楼里屠杀西漠的子民。」「他不放养牛羊,但是却以吃牧羊人的肉,喝牧羊人的血为生。他喜欢用一杆铁铸的长枪,将牧羊人钉死在沙漠里。」
「他的手下还有一个叫做冷幽的妖婆,她有著宝石一样的面容,但是却有著蛇蝎一样的心肠。她的口里能吐出毒液,她的头发像毒蛇一样会咬人。」
「魔王和妖婆蛊惑了西漠的所有人,让善良的人变得恶毒,让本分的人变得残忍,让诚实的人变得狡诈芮芮这才知道,原来西漠竞然已经被妖魔所统治。
那些凶残的西漠人,不是真正的西漠人,而是被妖魔附体的怪物。
那些可怕的黑火药和猛火油,不是人间的武器,而是来自地狱的邪物。
那些让他们战败的陷阱,不是战术,而是妖魔的诡计。
驱除妖魔,是她身为萨满应该做的。
可是她不敢,她从来不敢和人冲突。
孥娅不仅懂得很多,她还心思细腻,她很快就看出了芮芮的恐惧,于是她安慰道:
「不要怕,小芮芮。」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的叔叔,英雄的浑休王曾在圣主可汗面前立誓,他将生命和热血交予刀锋和枪尖,将前程和愿望托付给圣主可汗。为了圣主的光荣,他将会将西漠的妖魔斩杀殆尽,将这里的牧民解救出来,让他们重归于圣主可汗的庇护之下。」
「英雄的浑休王能够一刀劈斩开大山,能够拉开一千头牛都拉不开的弓。他的麾下有一千零一位英雄,有十万披肝沥胆的勇士。」
「他一定会将魔王镇西侯的脑袋斩落下来,杀尽他麾下的冷幽妖婆和那些妖魔,将我们都救出去的。」芮芮相信孥娅。
她相信浑休王真的有那么厉害,相信他真的能战胜魔王,相信她们真的能被救出去。
因为孥娅从来不会骗她,因为孥娅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相信。
她梦里的场景在变。
很快,她们已经被西漠人押回了赤石谷。
赤石谷,已经被大火烧成了黑色。
那些原本赤红的岩石,此刻变成了焦黑。那些原本陡峭的崖壁,此刻布满了裂纹。
整个峡谷,就像是被地狱之火洗礼过一样,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无论哪个方向,都有俘虏被西漠人押了回来。
他们从四面八方被驱赶著,跌跌撞撞地走回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有的俘虏断了胳膊,有的俘虏瘸了腿,有的俘虏浑身是血,有的俘虏精神恍惚。
所有俘虏被跪在地上,密密麻麻一大片,芮芮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她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一片此起彼伏的呻吟,一片绝望的哭泣。
有西漠人过来统计他们的名字,每个人都被统计了一遍。
然后芮芮看到了魔王。
镇西侯!
他就站在峡谷的上头,居高临下,俯视著所有的战俘。
他穿著一身玄黑色的甲胄,那甲胄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
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战旗,旗上绣著不知名的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麾下的妖婆和妖魔们,就站在他的周围。
那些人每一个都散发著可怕的气息。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但是芮芮还是一眼就能看到镇西侯。
因为他的眼神太冷。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冷得如同草原上最冷的冬天。
那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那眼睛里只有冷漠,只有冷酷,只有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因为他的杀气太重。
那股杀气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凝实,即使隔著那么远的距离,那股杀气依然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杀了多少人才能凝聚出的杀气?
那是经历了多少杀戮才能练就的气势?
芮芮仅仅在战俘群之中,擡头看了一眼,就让她身心俱寒。
那一眼,仿佛被什么恐怖的生物盯上了一样,让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撕碎,被吞噬,被消灭得无影无踪。
然后。
她听到魔王说话了:
「杀。」
那个声音不高,不响,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仿佛他不屑于多说一个字。
他的命令下达,所有的妖魔高喊起来:
「侯爷有令一一杀!!!」
那喊声震天动地,充满了嗜血的兴奋,充满了杀戮的渴望。
然后妖魔们开始屠杀战俘。
刀光不断落下,一颗颗头颅被砍下,鲜血喷涌。
有战俘惊恐想要逃,却被妖魔一斧头劈了过来。
那一斧头下去,整个人从腰部被劈成两半,上半身还在地上爬,两只手拚命地向前抓,想要逃离这片地狱。
而下半身还在抽搐,两条腿还在蹬,仿佛还想跑。
赤石谷之中,再度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哭喊和哀求声。
「饶命啊!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还有孩子,我还有父母,我不能死啊!」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心碎。
芮芮害怕极了。
她在止不住地颤抖。
一片鲜血飞溅到了她的脸上,是身边的一名战俘被一把刀刺穿了脖子。
那温热的血液溅在她脸上,顺著她的脸颊流下来,流入她的嘴角。
那味道腥甜,让她一阵恶心。
芮芮想叫。
可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在过度惊恐之下,竟然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声带仿佛失去了功能。
她只能无声地张著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她五品武者的力量,本可以轻易挣断身上的绳索。
她体内的内力还在,她的修为还在,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松地挣开那些麻绳,甚至可以和那些妖魔搏斗。
但是过度的恐惧,使得她根本生不出任何力气来挣扎,甚至浑身软如烂泥,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她只感觉到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将她完全吞没的恐惧。
而最勇敢的,还是孥娅。
孥娅站了起来,高声叫道:
「你们不能杀我!」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所有的惨叫和哭喊,传到了那些妖魔的耳中:
「我是莫笃单于的后裔!祖勒汗的玄孙女!是龙城的皇族!」
「第一部卫的君主,征西大军的统帅,英雄的浑休王,是我的亲叔叔!」
挥向孥娅的刀,停住了。
孥娅又看著芮芮说道:
「她也不能杀!」
「她是胭脂山玄骨萨满的唯一弟子,是真正的天才!」
她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满是自豪,仿佛在说一件让她引以为傲的事:
「她还……受到胭脂山所有长老的宠爱!」
芮芮知道,孥娅的最后一句话撒谎了。
在胭脂山,芮芮并不讨长老们喜欢。
那些长老们嫌她懦弱,嫌她没用,嫌她丢了胭脂山的脸。
他们恨不得把她赶出山门,恨不得从没认识过她。
他们怎么可能宠爱她?
但是这谎话有用。
砍向芮芮的屠刀,也停止了……
芮芮也不知道,自己在梦里为什么还会回到那一天。
或许是那一天,带给她的恐惧太深。
深到她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深到她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梦到。
深到她即使醒来,也会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模模糊糊之中,芮芮听到了哭声。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
她置身于囚牢之中,和孥娅被关在一起。
那牢房狭小潮湿,地上铺著一些干草,散发著霉味。
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清晨的光,还是黄昏的光,她分不清。
别的牢房,还关押著一些有价值的战俘。
那些是将军,是贵族,是那些身份尊贵的人。
但,只是少数。
加起来,不过十几个人。
整整三万先锋军,大部分战死在了赤石谷,剩下的即便投降之后,也被屠杀殆尽。
仅仅,只剩下了他们十几个。
三万条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就这样死了。
哭声还在响起。
芮芮发现,是孥娅在哭。
她正要问。
孥娅却已经告诉她:
「我的叔叔……被魔王杀害了………」
芮芮愣住了。
浑休王,竟然死了?!
那个传说中的英雄,那个能一刀劈开大山的强者,那个麾下有一千零一位勇士的统帅,就这样死了?连那样的英雄,都无法战胜魔王吗?
芮芮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呆呆地坐著,看著孥娅哭泣。
过了一阵,芮芮终于惊醒,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安慰。
孥娅却说道:
「你不用难过,也不全是坏消息。」
她擦了擦眼泪,擡起头,那红肿的眼睛里还有泪光,可她已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马上要和谈了,我们有希望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