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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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人是不会受到其他人崇拜的?枭雄?还是恶魔?
关于这个问题,历史已经反复地证明了:好人不会缺乏追随者,坏人也不会缺乏追随者,但唯有小丑是不会受到他人崇拜的。
自杀身亡的阿道夫先生,服毒自尽的哥陪尔博士,与倒挂金钩的墨首相,光荣的共和公民小爱,以及热爱自由天兵的天闹黑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民众说天闹黑卡板载,天闹黑卡说你们吃核爆关我屁事——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在今日之霓虹,佑翼们喊“首相板载”也不再喊“天闹黑卡板载”了。
教会所主导的宗教迫害,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它的目的只是要根除异端邪说,结果却巩固了异端邪说。它每烧死一个异端分子,就制造出几千个来。为什么?因为宗教迫害公开杀死敌人,在这些敌人还没有悔改的情况下就把他们杀死,因为他们不肯悔改而把他们杀死。他们所以被杀是因为他们不肯放弃他们的真正信仰。
这样,一切光荣自然归于殉难者,一切羞耻自然归于烧死他们的迫害者。
显而易见的是,雅各宾协会不会允许文森特·高弗雷或者别的什么人,像(他们自己的)英雄一般死去;相反,他们全都要被变成小丑,无一例外。
消息是在那一天傍晚传遍全城的。雅各宾协会的文职人员将解除紧急状态的公告贴满了大街小巷,宣告非常措施结束,临时管制终止,一切恢复常态。
同时张贴的还有另一份公告——文森特·高弗雷勋爵将于次日下午在圣光黎明大教堂东北侧的广场接受公审,欢迎全体市民旁听。公告还特意提到,整个庭审过程将通过传送魔法向联盟各大中心城镇直播,洛丹伦的壁炉谷、暴风王国的夜色镇乃至库尔提拉斯的布伦纳丹,都可以在水晶球前同步观看。
这道公告引发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些人认为高弗雷勋爵会被判处死刑,有些人则认为所有被捕的吉尔尼斯贵族一个都逃不掉。但无论如何,对于刚刚经历了战火与混乱的吉尔尼斯城而言,一场公审意味着秩序正在回归——不管这秩序以什么形式呈现。
第二天早晨,在圣光黎明大教堂深处的一间病房里,初升的太阳透过窗户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芬娜·金剑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双耳和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眼睛缓缓睁开。
她的视野起初一片模糊,只能分辨出天花板上暗色的木质横梁和透射的阳光。身体像被灌满了铅一样沉重,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会传来隐隐的钝痛。但这种痛楚与她记忆中最后那一刻相比,已经轻了太多——那时她只记得三声枪响,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温热的血液。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有人坐在床边。一个身影,佝偻着背,头仰着靠在椅背上,正对着天花板出神。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至少好几天没有换过。芬娜花了整整几秒钟才认出这个人是谁。
沃克帕廷看起来糟透了。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周围是一圈乌黑色的阴影。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抽空了精力的石像。他还醒着,但他的眼睛却只是漠然地望着天花板。
芬娜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一张砂纸。她动了动手指,然后将手慢慢地伸过去,搭在了沃克帕廷的肩膀上。
沃克帕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花了整整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缓缓转过身。教授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芬娜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芬娜明显感觉得到,他的手在颤抖。
“你......你醒了。”
“菲利克斯,你看起来......”芬娜的声音还很虚弱,但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像是被食尸鬼啃过一样。”
沃克帕廷没有回应这个玩笑。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就这么握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门外喊道:“艾丽辛顿女士!”
女牧师闻声赶来。在拿到法拉尼尔配置的药剂后,她和艾尔米拉一起祈祷圣光使金剑上尉转危为安。待到上尉脱离生命危险后,她们才把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在外面等待的弗里德里希教授放了进来,接替她们的位置。
此时,她检查了芬娜的脉搏、呼吸和瞳孔,又用圣光感应了她身体的状况。艾丽辛顿长舒一口气,“赞美圣光!现在伤员剩下的只是外伤,再休养一阵就能痊愈。教授先生,她的体质很好,圣光也很眷顾她。”
沃克帕廷闭上眼睛,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的整座山脉。
等到牧师离开后,芬娜试图坐起来,但刚一动弹就被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沃克帕廷赶紧按住她,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女圣骑士倔强地把自己往上挪了几寸,靠在枕头上,然后直直地看着沃克帕廷。
“那些人,”她说,“你是怎么处置的?你——你不会已经把他们——那就全完了——你不能那么做——”
“怎么可能呢。”沃克帕廷已经恢复了他那种标志性的冷静口吻,“所有的嫌疑人都需要在法庭上接受审判。我又不是先知,现在又从哪里去预知法庭的判决结果?”
芬娜听完后,用那双大海般的眼睛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你——你真的不会大开杀戒?”
“我本来就没这个打算,芬娜。”
芬娜狐疑地看着他。
“我不信。”女圣骑士的声音非常小,但语气却很笃定。“你就知道说些让我高兴的话。”
“我真的没有这个打算。今天下午你就知道了。”
芬娜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确定对方没有在敷衍她。女圣骑士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法师的身上拿开,“菲利克斯,你......你这几天肯定没有休息好吧?我——我已经好多了,你先回去睡一觉吧。要是让别人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那才真是丢尽了联盟的脸面。”
沃克帕廷几天来第一次笑了笑,站起身,马上就要离开。
“等等。”圣骑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能醒过来呢?你会不会把他们——”
笑容收敛了。一丝狠戾的凶光从沃克帕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但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对这种假设性的话题不感兴趣。”他转过身去,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明显是拒绝给出明确的答复。
到了下午的时候,尽管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天上依然烈日炎炎,不过圣光黎明大教堂广场上还是挤满了热心市民与吃瓜群众。
广场四周的建筑物上挂着新联盟的红色旗帜,北侧临时搭建了一座木制的高台,作为法庭。高台正中央摆着一张沉重的橡木长桌,作为法官席;两侧各有一套桌椅,分别是检方和辩方的位置;证人席设在法官席正前方,单独的一排木凳,没有任何遮挡,可以被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毫无保留地注视。
高台阴影里围坐着一群联盟民兵,穿着各色的制服,手臂上缠着红边的袖章。他们中的一些人挎着短剑,另一些人则扛着长矛,在这里躲着阴凉。
更引人注目的是高台四周摆放的若干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它们每一颗都有头颅大小,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蓝光。这些水晶球能将庭审现场的光和声音同步传送至联盟各中心城镇,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们也能实时见证这一切。
广场上的人群超过了两千人,后来者挤不进去,只能站在运河对岸远远地张望。维持秩序的民兵们不得不隔开人群,才勉强保留出一条通向高台的通道。
来旁听的人形形色色。有运河的搬运工,穿着湿润的工服;有小商贩的老婆,抱着孩子踮脚张望;有从银松森林赶来的樵夫,他们听说联盟在审判吉恩的爪牙,赶了一整夜的路;有退伍的老兵,胸前佩戴着第二次战争时由联盟军队授予的勋章。还有那些在混乱中自发组织起来的街区护卫队员们,此刻仍然佩戴着他们的臂章,站在人群中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吃瓜群众们的心情各不相同。
站在人群前排的老铁匠史密斯正用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盯着高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粗大,布满烧伤的旧痕。十二年来,他的铁匠铺三次濒临倒闭,他的长子被征发到烬石村附近的矿洞里,像奴隶一样任人驱使。
此刻老铁匠只想看见那些贵族们付出代价——而且最好是血的代价。他和妻子没吃午饭就来到广场,挤到了最前面,在这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褪色长裙的中年女人则怀揣着另一种心情。她的丈夫在吉恩国王的宫廷里做过文书——不是什么大官,但也算是旧政权的雇员。
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会不会也受到牵连,所以她来旁听,与其说是看热闹,不如说是探风声。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某种复杂的同情——那些贵族们,有些她也认识,曾经在集市上见过,在节日庆典上远远望过。他们现在也是阶下囚了,和她丈夫一样朝不保夕。
还有更多的人则抱着一种纯粹的猎奇心态——他们听说曾经的贵族议会的成员们被雅各宾协会一网打尽,听说了行刺联盟临时政府首脑的大案,想要亲眼看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时间接近下午两点,广场上嘈杂的声音渐渐降低了。
一个穿着蓝灰色工装的男人缓步走上高台,在正中央的橡木长桌后落座。他是约瑟夫,伯拉勒斯总工会的前任竹席,如今雅各宾协会的司法委员。现场有一些银松森林的居民对他并不陌生,因为当初的莫格莱尼—巴纳扎尔恐怖中心案也是由这位法官公民负责主审的。
那时候,樵夫们看到这些放火烧了他们粮仓、还勾结恐惧魔王的大贵族,居然在法庭上不断地求饶,还说什么“我为洛丹伦立过功,我为联盟流过血,我要见弗里德里希摄政”之类的令人半懂不懂的话,真是目瞪口呆——他们原本以为这帮大坏蛋肯定会死硬到底的。
法官公民坐下后,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的人声立刻安静了大半。
“联盟诉文森特·高弗雷谋杀未遂案,现在开庭。”他的声音并不洪亮,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水晶球上的蓝光微微闪烁,将他的话同步送往远方,“带被告。”
民兵们从高台下方临时搭建的囚室里,将精神状态不佳的文森特·高弗雷押了上来。
高弗雷勋爵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囚服,没有枷锁,没有镣铐。他的双手被一根钢琴线捆绑在身前——不过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是一种形式。
虽然高弗雷非常疲惫,但他走上高台时,还是尽力地让自己显得步伐平稳,脊背挺直,那张留着灰白胡须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当他站到被告席上时,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缓缓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扫过审判席上冷峻的法官公民,扫过两侧严阵以待的检方与辩方,然后停留在某处——仿佛在注视着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高弗雷看起来非常平静,那是一种做好了赴死准备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广场上的人群看到他的那一刻,爆发出了嘈杂的声浪。有人高喊“杀人犯”,有人朝他吐口水——尽管距离太远,口水根本够不着——还有人举起拳头,愤怒地挥舞着。老铁匠史密斯也跟着喊道:“吊死他!”
“请大家保持安静!”约瑟夫法官再次敲击桌面,这一次明显加重了力道,“本法庭将依照联盟法律进行审理,请大家保持安静。”
过了半分钟,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检方起身,开始宣读起诉书。起诉书的措辞简洁有力,指控文森特·高弗雷勋爵于吉尔尼斯城和平接收当日,在运河东岸的石桥附近,借助手枪,使用涂抹着毒剂的秘银子弹向联盟临时政府首脑吉米多维奇·弗里德里希射击,致使其随行人员芬娜·金剑上尉身负重伤。
起诉书罗列了物证——三枚从金剑上尉体内取出的秘银弹头、一把在案发现场缴获的特制手枪;人证——埃里克等多名民兵目击了案发全过程并制服了行凶者。
检方读完起诉书后,高弗雷被要求进行答辩。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平板语调说道:“我没有任何要说的。”
就在这时,检方代表微微欠身,向法官提出了一个请求:“法官公民,检方申请传唤新的证人出庭。”
“检方的证人名单此前已经提交,”法官抬了抬眉毛,“新证人是何人?”
“法官公民,”检方代表缓缓说道,“这些证人的证词,直接关系到本案的核心事实——这究竟是一起孤立的独狼事件,还是在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事实上,检方认为被告人的身后还存在着一个庞大的阴谋集团,我们暂且将其称作‘高弗雷反联盟平行总部’。”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前有“恐怖中心”,现有“平行总部”,看来这果然是一起窝案,吉尔尼斯贵族议会的全体成员想必在劫难逃。
不过还有一些农民没有听明白其中的奥妙,他们以为是检方想对嫌犯从轻发落——高弗雷开枪杀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么多人都在现场,有什么好争论的?
但法官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然后用小木锤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批准。请新证人入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在场所有人大跌眼镜。
一排民兵将一群人从广场另一侧的通道押送了过来。当他们走上高台、一个接一个地站到明亮的朝阳下时,广场上的吉尔尼斯市民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马利领主。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绿色外套,面色苍白,胡茬凌乱。但他努力维持着一个贵族应有的姿态——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前方。当他看到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颤抖。
紧随其后的是席瓦莱恩男爵。他低着头走路,眼神始终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只要不抬头,就能假装自己不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但衣服的前襟不知什么时候被溅上了一块污渍,已经在衣服上结成了颜色异常的硬块。
然后是灰葬男爵埃。他的眼眶凹陷,似乎好几天没有睡好觉,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他看了看广场上的人群,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像一只被灯光照到的兔子。
沃登勋爵的额头又开始渗出汗珠。这些民兵倒是可以躲阴凉,但他却不幸在阳光下暴晒。此时他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圈,但却没有抬手去擦——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克雷南·阿朗纳斯走在后面。皇家药剂师始终保持着那种学究式的镇定,双手交叠在身前,步伐不紧不慢,但当他看到证人席上那两排孤零零的木凳时,喉咙还是不由自主地吞咽一下。
还有斯普林瓦尔、斯考恩,以及其他几名在全城管制期间被捕的贵族议会成员——他们全都被带上来了,一个不落。
当他们站在高台一侧、面对着全场数千双眼睛时,一种微妙的气氛开始在广场上蔓延。那些刚才还在高喊“吊死高弗雷”的市民们,此刻也安静下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这些昔日的王公贵族们。
老铁匠史密斯当然认得他们——这些人在吉恩国王的统治下作威作福了几十年,他的每一次赋税、每一次徭役,背后都有这些人的签名和家族印章。他盯着他们,眼睛里仍然有怒火。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这些人的神情——那不是骄傲,不是轻蔑,也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难以形容的紧张。
像是一群螃蟹,被渔夫抓进了竹篓子里。
检方代表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厚厚的一叠信件。他将这些纸张举起来,让全场都能看到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羽毛笔留下的字迹。然后他转向法官,用一种极其正式的口吻说道:“法官公民,这些是本案证人在过去数日内,主动向内务委员会提交的检举信。总计二十三封,内容涉及对本案被告文森特·高弗雷勋爵的指控,以及对吉尔尼斯贵族议会之间相互勾结、共同策划刺杀阴谋的检举。”
“这些信,”他停了停,目光扫过站在高台一侧的贵族们,“全部都是由证人们提交给羁押民兵的。”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贵族们互相检举揭发?这个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个穿着褪色长裙的中年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她认识几个被带上高台的贵族。说实话,她从未想过他们会互相出卖。
而老铁匠史密斯则眯起了眼睛,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检方请求将这些检举信作为证据呈堂,”检方代表继续说道,“并请法庭依次传唤证人,就检举信的内容进行质证。”
“批准。”法官的声音仍然不带任何情绪,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睛里,正闪烁着某种微妙的兴味,“传唤第一位证人——马利。”
马利领主被请上了证人席。那个孤零零的木凳此刻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他坐上去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检方代表从那一叠信纸中抽出最上面的一封,展开,然后清了清嗓子,大声朗读起来。
“本人马利,在此检举克雷南·阿朗纳斯。阿朗纳斯身为皇家药剂师,曾多次为高弗雷勋爵配制特殊毒剂。在刺杀发生前夕,本人亲眼目睹阿朗纳斯利用狼毒草,萃取出一种能够‘阻止伤口愈合、导致大面积内出血’的毒素。而且,阿朗纳斯和高弗雷一直都是好朋友......”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马利领主:“马利领主,这封检举信是否为你本人所写?”
马利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他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是的。”
“那么请你在法庭上确认——你在这封信中所陈述的内容,是否属实?”
“属实。”马利的声音干涩沙哑,“我说的一切都属实。高弗雷涂抹在瑟银子弹上的毒剂,就是阿朗纳斯提供的!”
话音刚落,站在几步之外的阿朗纳斯突然发出一声冷哼。这个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却格外清晰。阿朗纳斯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不加掩饰的憎恶。
法官的目光转向阿朗纳斯:“克雷南·阿朗纳斯,你有何异议?”
“法官大人,”阿朗纳斯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冷硬的、学术化的克制,“马利领主的指控纯属捏造。本人从来没有为文森特·高弗雷提供过任何毒剂,从来没有。而且吉尔尼斯有许多猎人,他们都擅长配置各种各样的药剂。如果有人要指控我,请先举出物证。”
检方耐心地等他说完,接着便抽出了第二封信。
“这封也是马利领主写的,”他展开信纸,“其中提到席瓦莱恩男爵早就已经暗中向联盟投诚了,不过他是假投诚、真卧底,骗取了弗里德里希秘书长的信任,秘书长的具体行进路线就是他透露给高弗雷勋爵的。时间、地点、中间人,都写得十分详尽。”
他抬起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马利领主,你是否确认?”
马利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那边的席瓦莱恩已经猛地转过头来,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马利不止咬了阿朗纳斯,还咬了他。
而且,他席瓦莱恩什么时候“提前向联盟投诚”了?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要是我早就投诚了,我现在他妈的怎么会在这里?
马利和席瓦莱恩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瞬,两人的眼睛仿若电光火闪。
席瓦莱恩,如果你没有与联盟暗通款曲,那么他们怎么会专门派遣游侠部队来埋伏阿鲁高?难道那个姓弗里德里希的,还会装神弄鬼搞占卜预言不成?你别以为向联盟通风报信就能独自苟活,老子今天就是要把你拉下水,无非和你一起玩命就是。
紧接着,检方又抽出了席瓦莱恩写的信。
“致雅各宾内务委员会:本人席瓦莱恩,在此检举马利。马利领主与高弗雷勋爵早在十一年前便共同策划了格雷迈恩之墙的修建方案,其目的之一便是削弱政敌达利乌斯·克罗雷勋爵的势力,他们故意让高墙穿过克罗雷的领地,导致克罗雷家族利益严重受损,而马利本人的领地却毫发无损......”
他用同样波澜不惊的语气向席瓦莱恩确认:“席瓦莱恩大人,你确认吗?”
“确认。”席瓦莱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马利,瞳孔里几乎要迸出火星。
“那么,关于你在这封信中提到的另一项指控——马利领主与高弗雷勋爵分别埋伏在运河的两座桥附近,确保无论弗里德里希秘书长走哪条路都会遭遇袭击——你是否坚持?”
马利领主猛地转过脸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发出几个杂乱的气音:“他——他胡说——”
“本庭没有邀请你发言,马利领主。”约瑟夫法官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目光冷峻,“请保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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