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年1月15日,七里坪之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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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通报了敌军的番号。正面是卫立煌,中路军总指挥兼第二纵队司令,指挥第十师、第八十三师、第三师、第八十九师,从北面压过来。外围北面有敌第一师、第五十八师;南面有敌第二师、第八十八师。这不是一支部队,是整个体系。
周亦云坐在会场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看着那些标注着敌军番号的方块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向新集合拢。
他听着参谋们汇报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弹药储备。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林娥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着,像在忍着什么。
会议结束后,过了几天在城墙周亦云终于见到了曾中声,炮声从北面来,从浒湾、扶山寨、金兰山的方向来——那是红四军主力阻击阵地所在的方向。炮声没有停过,从清晨响到黄昏,从黄昏响到深夜,轰隆隆的,就没有停过。
曾中生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军装,出狱之后,他没有职务了,没有人给他安排工作,没有人告诉他该做什么,甚至没有人跟他说话。但他没有离开,没有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他默默地做着能做的事情。他去看望那些和他一起出狱的同志,去机关、去工厂、去部队,去一切需要人的地方。不是以指挥员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他了解苏区的情况,了解部队的情况,了解那些正在被敌军一步步压缩的防线和正在一天天减少的兵力。他不说“应该”,不说“必须”,不说“你们错了”,他只是做,低着头,弯着腰,默默地做。
周亦云走过来的时候,曾中生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干部一起整理文件。看到周亦云,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你来了”,又像是在说“我还活着”。周亦云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几步路,谁也没有说话。远处的炮声又响了几声,比之前更近了。
“新集守不住了。”曾中声的声音沙哑。他蹲下去,捡起地上几份散落的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摞整齐,夹在腋下。“浒湾、扶山寨那边的阻击战撑不了多久,最多三五天,敌军就会推进到新集城下。”
周亦云没有接话,他知道曾中声说的对。红四军主力在新集以北打得非常艰苦,伤亡很大,弹药消耗很快,援军迟迟不到,防线在一天天被压缩。不是战士们不勇敢,是仗不能这样打。
阵地战、消耗战、拼火力、拼兵力,红军的短板全被敌人抓住了,长处全被丢掉了。新集是守不住的,与其把最后一点有生力量消耗在城墙
周亦云叫警卫员拿来了地图,他给曾中声说道:“现在他负责转移工作,需要曾中声的帮助。”
两个人直接蹲在墙根下,把地图铺在地上,用石头压住四个角,他们开始计划党政机关的转移路线——哪些人先走,哪些人后走,哪些人留下;走哪条路,经过哪些村庄,在哪里歇脚;机关文件怎么处理,重要物资怎么搬运,伤员怎么安置。每一条都要想清楚,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敌军正在从北面压过来,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跟时间赛跑。
主要保卫任务由鄂豫皖妇女独立团和干部团承担。不是因为他们能打仗,是因为没有别的部队了。红四军主力全部顶在了北面阻击阵地上,红二十五军远在皖西,鞭长莫及。新集城内只剩妇女独立团和干部团,还有一些从监狱里放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归队的零散人员。妇女独立团的战士们大多是年轻姑娘,有的还没有枪高,有的还没有步枪重。
她们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没有打过大仗,但这一刻,她们是这座城里仅剩的武装力量。干部团的同志们们虽然多数才从监狱出来但是他们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隆隆的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机关大院里人来人往,有人在焚烧文件,有人在打包行李,有人在拆卸电台。远处的街道上,担架队抬着伤员从北门进城,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伤员们的呻吟声、卫生员的喊叫声、担架队员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周亦云和曾中生从墙根下站起来,膝盖蹲麻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活动了一下腿脚,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谁也不看谁。炮声又响了,这一次更近,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发抖,屋檐上的灰土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落在那张被风吹皱了又被石头压住的地图上。远处北面的天际线被硝烟染成了暗黄色,像一块被烤焦了的布,挂在天地之间,沉甸甸的,随时可能塌下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肩并肩,看着那片暗黄色的天空,谁也没有说话,周亦云眯着眼,看着远处山脊线上那些隐约可见的火光。那不是灯光,是炮火,是阵地上燃烧的火焰,是敌军推进时扬起的尘土被夕阳映照后的颜色。
妇女独立团的队伍从街角转过来。女战士们穿着灰蓝色的军装,背着枪,排着队,步伐整齐,从他们面前走过。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战士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稚气,但那双眼睛是坚定的,她看了周亦云一眼,立正敬礼。
周亦云还礼,手放下来的时候,她带队走远了。灰蓝色的背影转过街角,消失在暮色中。炮声又响了,更近了,更密了。新集的黄昏,正在被硝烟一口一口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