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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引“老虎”入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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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正明与沈清婉等人在徽京国安局那间灯光惨白的审讯室内,与查理斯和斯特雷这两名恐怖分子进行着紧张激烈的斗智斗勇之时,在这座金陵古城的另一个角落里,宿羽尘正静静地坐在秦淮河畔古老的护城河边。他怀中抱着那个从酒店天台上被他一路抱下来的黛维,已经整整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宿羽尘只是那样安静地将她拥在怀中,让她瘦弱的脊背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心跳。秋天的秦淮河畔水波不兴,河岸两旁的垂柳已经染上了些许金黄的颜色。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柳枝,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了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河面上偶尔有游览的仿古画舫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们只顾着拍照,谁也不会注意到岸边长椅上那对沉默的男女在不久之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宿羽尘没有催促她,也没有盘问她。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她,让她尽情地将那些尚未在天台上发泄干净的恐惧与后怕都顺着这河边的微风一点点吹散。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黛维,那双平日里总是跳动着幽蓝色光芒、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的眼眸此刻还有些发愣,空空地倒映着河面上粼粼的波光。这个女孩现在的表情,恍惚间和十二年前自己在代尔祖尔那栋满是灰尘与火药味的废弃建筑中把她从恐怖分子手里救出来时一模一样——那时年仅八岁的黛维也是用这样一双空灵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确认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幻觉。

她的眼神中还是闪烁着那种自己并不太了解的蓝色光芒。那种光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片土地,甚至不属于这个时空。它来自另一个遥远到根本无法用天文望远镜观测到的异世界——那个叫作兰斯大陆的地方,那个他的祖先兰斯成为神王的地方。但宿羽尘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证明了这个女孩现在还健健康康地活着,没有被那该死的奥术魔体拖垮身体,也没有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中受伤。对他来说,这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那些关于另一个时空的复杂隐秘,关于《吞天决》与奥术之间的秘密,关于她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欠他无数的沉重过往——都可以慢慢来。只要人还活着,什么问题都总有解决的一天。

半小时后,就像吹够了这河边的微风一样,黛维那空洞而失焦的幽蓝色眼眸终于开始重新凝聚起光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正被宿羽尘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拍着,那节奏均匀而稳定,如同小时候她发烧时母亲守在床边轻拍她的背一样。

她的神色基本恢复了正常,不再像在天台上那样空洞得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但她还是有些低落地将头靠在宿羽尘结实的胸口上,用那只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颤抖、却依然使不上什么力气的小手,轻轻抓着他胸前早已皱巴巴的衣襟。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河边吹过的微风卷走,却一字一字地、清晰地传入了宿羽尘的耳中:“羽尘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明明发过誓,在你把我从代尔祖尔那间黑屋子里背出来的时候,在我默默忍了整整十二年才敢重新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我明明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守护好你,要守护好你的家人,要守护好有你在的所有日子。一辈子的那种守护。可刚才那两个混蛋发动的陨石魔法砸下来的时候,我事先居然没有感知到任何的魔力波动。”

她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但依然继续说了下去,她似乎是想把所有堵在胸口里的挫败和自我厌弃都借着这条古老的护城河倒个干净:“而在那陨石砸下来的一瞬间,我也没有想到任何能防御住那个陨石魔法的即时防御术式。我并不是不会,那是我作为奥术魔体与生俱来的能力,重力护罩、空间扭曲、瞬时黑洞屏障、甚至相位转移——只要有零点几秒的预警,我可以瞬间把我身边所有人包裹进次元夹缝里。可我……在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根本就没有想出能够很好解决问题的防御手段。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巨大的陨石砸烂了咱们的屋顶,砸碎了罗欣的蛋糕,差点把你压在了楼板

黛维的声音颤抖了起来,那双眼眸中开始有自责的泪光闪烁:“诶,羽尘哥,你说我……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废物啊?居然……居然连你的生日,你的房子,都保护不了。还……还差点连你这个人也一起……”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那个“死”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的错都一股脑揽到自己身上、自责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少女,宿羽尘没有立刻说什么大道理来安慰她。他只是用抱着她的双臂稍微紧了紧,将她更稳当更深入地拥入自己温暖的怀抱中,用自己的身体语言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后特有的平稳与厚实,只是在这平稳之下又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责:“黛维,这并不是你的错。老实说,这件事从头到尾,我才应该是那个最先想到会遇到这种状况的人。一击不成,会马上派出第二波人再次袭击......这是那帮恐怖分子的惯用伎俩!这是浊世净化会那帮恐怖分子的惯用伎俩!我早该想到的。”

他的目光从黛维身上移开,投向了那静静流淌了上千年的秦淮河水,眼神中满是深深的自责:“可我呢?就因为我住在龙渊国,就因为我要过一个所谓的生日——一个被和平日子惯出来的娇气习惯——就彻底放松了对敌人的警惕。我把拉赫曼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他在龙渊国安布控下不敢这么快发动二次袭击;我也把自己想得太安全了,忘了哪怕是在和平的龙渊腹地,那片从充满了魔法师和狂信徒的中东沙场上杀出来的亡命之徒......也是从来没有任何底线可言的。我才是那个最应该为这两人的偷袭成功负责的人。是我这个指挥官先犯了错,才有了他们可乘之机。”

“不过呢,黛维……”宿羽尘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力,带着二十年雇佣兵生涯沉淀下来的那股子野兽般的韧劲,“我们佣兵界有一句老话。这句话是当年维克托老爹还在的时候,经常在训练场上对我那些打了败仗的战友们说的。他说——如果你沉浸在昨日的失败中无法自拔,那你距离明天的失败也就近在咫尺了。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想到,就是没想到。接受损失,抢救伤员,总结经验,养好身体,来日再战。这就是我在二十年佣兵生涯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宿羽尘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在黛维柔软的发顶上,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却坚定:“所以,黛维,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次咱们被袭击的损失其实并不算特别严重,对不对?没有人受伤,没有人阵亡,魏续和弟兄们个个完好,林叔柳婶也没被砸到分毫,就连年纪那么大的苏奶奶都毫发无伤。事后咱们也抓住了那两个发动袭击的混蛋——一个被你用重力魔法和真空气刃削成了人棍,一个被罗欣喂了一肚子蛊虫,他们现在大概正在国安局的审讯室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自己的全部罪行。这难道不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吗?这已经是咱们能在被偷袭的这种最糟糕处境下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黛维那双蓄满泪水的幽蓝色眼眸:“至于你说房子被人砸了,黛维,那就是个房子而已。龙渊国的政府绝不会让我的岳父岳母无家可归的。我相信清婉她们交了报告后,补偿金马上就能下来。咱们在找几个好工头翻修一下,很快就能建个更大的。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总结经验——这一次是我们疏忽大意了,没有预设应对陨石术这类远程物理攻击的特定方案。下一回呢?下一回,你就不会这么轻易让那种小把戏砸到咱们头上了。你可是学过因果溯源的魔法师,下次再有人敢从远处瞄着咱们家念咒语,你就在他们的法阵刚凝聚起第一缕火星的时候把他和法阵整个扔进次元夹缝里去,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作真正惹恼了你。然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就是我们佣兵世界的规矩,也是我们这些被战争养大的人共同的语言。”

他顿了顿,温柔地揉了揉黛维那头凌乱却依然柔软无比的幽蓝色长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黛维,我记得你跟我提到过,你的祖先兰斯——那位后来被称为勇者王兰斯的家伙,他在一统整个兰斯大陆、被人称为英雄王之前,也只是一个带着他的女仆希露到处流浪、靠接委托过活的普通佣兵,对吧?”

提到自己那位威风凛凛的先祖,黛维那还挂着泪珠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抑制不住的骄傲。她用仍然红红的鼻子蹭了蹭宿羽尘的衣襟,声音软软地回答道:“嗯。兰斯老祖啊,他以前也是个小雇佣兵来着。带着奴隶希露,在利萨斯和赫尔曼边境帮农场主打打野怪,混口饭吃。那时候他可落魄了,连好一点的旅馆都住不起,经常在野外露营,睡希露的腿上。”

“那他这一生中,应该也遇到过无数次非常惨痛的失败、挫折、甚至是那种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赤裸裸的背叛,对吧?”宿羽尘轻声问道。

黛维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祖先的光芒:“嗯……很多很多次。被赫尔曼帝国的那些混蛋背叛过,也被利萨斯王国的贵族算计过。有一次,他甚至被赛斯王女魔想利用完了之后丢进满是魔物的地下迷宫里。还有一次,他辛苦打下来的领地,一夜之间就被魔军给踏平了。还有好多次都被人打得丢盔弃甲、仅以身免,要不是身边的战友拼死保护,他可能早就死在那些最黑暗的年代里了。但是,兰斯老祖他,并没有因为这些惨败就从此灰心丧气,一蹶不振。反而能在每一次失败之后,咬着牙重新站起来,从那些差点要了他命的惨败中,总结出敌人的弱点——比如赫尔曼的军团怕侧翼突袭,魔军的指挥体系离不开魔王城,然后等到下一次出征的时候,就能很快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唉……”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双好看的眼眸中流转着对那些古老传说的崇敬与自惭,“看来我这个不肖子孙,真的是妄称英雄之后了。我跟兰斯老祖差的太远了。”

宿羽尘闻言,伸出手指在她小巧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那动作带着宠溺的笑意:“是啊,既然你也知道你先祖那些光辉又惨烈的战绩,你又怎能因为这一次小小的失败就心灰意冷,止步不前呢!我不是兰斯,但我看过足够多的人从失败里重新站起来。下次再遇到浊世净化会这帮混蛋,不管是在阿什哈巴德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记得把你那真空次元刃、重力地狱还有反物质炮一样不落地全都砸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好好尝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法术式,到底是什么滋味。”

黛维擦了擦眼角最后一点泪痕,用力点了点头:“嗯。好!我一定要让这帮垃圾后悔自己为什么还要活在太阳底下。说起来......”她忽然抬起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刚刚才被唤起的斗志,却又马上被一种犹豫和小心翼翼所取代,“羽尘哥,我……能不能联络一下我爷爷啊?我是说真的……虽然这样很唐突,毕竟爷爷对你做过那么过分的事,他害了莎莉亚姐姐,害了塔米尔村全体人,还隐瞒了我这么久。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资格在你面前提这个要求。可是……我想,要是爷爷他知道自己孙女差点被人用陨石法术砸死在龙渊,他一定会非常、非常愤怒的。虽然他在大多数时候是个......言简意赅的混蛋,但只要触及到我,他就会变成最称职的守护者。只要我把咱们遭遇袭击的事告诉爷爷,爷爷他一定也愿意给咱们提供一些关于浊世净化会的重要情报——毕竟他和这些组织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他太清楚他们的弱点了。甚至,如果需要的话,他也一定会亲自出手干掉一些浊世净化会的高级干部。只要我不告诉他具体的理由,只告诉他是那帮家伙砸的,他根本不会拒绝。只不过,只不过……羽尘哥,你能接受吗?我……找爷爷来帮忙这件事。我知道我这是在你的伤疤上再撕一次,可我真的不想你再独自扛着那些死灵法师了。我想爷爷至少在这方面能帮上你。”

在听到黛维说出想要找诺罗敦帮忙的那一瞬间,宿羽尘那张刚刚还无比温柔的脸,如同被一道来自极地的寒流扫过,非常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诺罗敦。这个名字就像一把刻着血咒的老钥匙,能在瞬间拧开他不愿触碰的过去。毕竟,他与诺罗敦之间那堆积了这么多年的爱恨情仇,哪里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那个男人曾手把手教他武功,在他还是个失去父母的瘦弱少年时,给了他能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大地上活下去的资本,他也曾真心感激过这份恩情。可同样也是这个男人,五年前为了阻止自己孙女嫁给一个他眼中的底层佣兵,亲手指引那帮恶魔找到了还在睡梦中的塔米尔村。莎莉亚死在了他的算计里,他未出世的孩子也死在了那场浩劫里。这份血海深仇,他还没有得到任何说法。

但他还是在沉默了大概十几秒之后,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沉重:“呃……要找师父他老人家帮忙吗。老实说,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我真的不想让你这么做。不是因为我不信他,而是因为我和他的恩怨根本还没有了结。当然了,这跟你没关系。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你都是无辜的,永远都是。只是当年他给那帮家伙带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这件事——这件事它总得有个说法。不一定需要我和他之间必须死上一个,也不一定要我把他押到莎莉亚的墓前磕头谢罪,但至少,至少……不能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吧。就算是带路党,事后也得画押认罪的,对不对?”

他的目光透过河面投向对岸白墙黛瓦的古老民居,眼神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他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因为回忆旧日血仇而涌上来的暗沉全部压回了心底。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干净得如同被这河风吹拂过的眼神,看着黛维那双满是愧疚和期待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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