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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痴恋(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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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雨下得没个章法,先是淅淅沥沥的牛毛雨,裹着晨雾贴在窗纸上,等日头爬到树梢,忽然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哗啦啦砸在瓦檐上,像有谁在屋顶擂鼓。李建国蹲在红薯地里,裤脚早就被泥水浸透,贴在腿上凉飕飕的,他却顾不上这些,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叶片背面那些芝麻粒大的蚜虫。

看你们往哪跑。他嘟囔着,从兜里抓出一把草木灰,手指一捻,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叶面上。这是林秀临走前反复叮嘱的法子,草木灰碱性大,蚜虫最怕这个,比农药安全,结了红薯咱自己吃着也放心。

果然,不过片刻,那些青黑色的小虫子就蜷成了团,一动不动了。李建国松了口气,直起身捶了捶腰,后腰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去年在砖窑厂扛砖时被砸的,林秀总说要带他去城里看看,他总笑着摆手,庄稼人哪没点小伤小痛。

他摸了摸贴在胸口的信纸,边角已经被雨水洇得发皱,却依旧能看清林秀娟秀的字迹。这是三天前收到的信,他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城里的绣样都太素了,牡丹像假的,月季没精神,还是咱村头的野蔷薇好看,带着股野劲儿。等我回来,咱去后山采些花,我教你辨品种,有单瓣的,有重瓣的,还有一种花瓣边缘带锯齿的,最稀罕......

可不是嘛。李建国对着信纸笑了笑,仿佛林秀就站在面前,正指着野蔷薇给他讲。他想起去年春天,两人在后山采蘑菇,林秀蹲在一丛粉蔷薇前,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你看这花蕊,金黄金黄的,像撒了把碎太阳。那时的阳光落在她发梢,比花瓣还亮。

雨势更猛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红薯叶上,作响,像是要把叶片打穿。李建国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坏了!

昨天刚孵出的小鸡崽还在鸡棚角落的纸箱里呢。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刚破壳三天,嫩得像块豆腐,哪禁得住这雨淋。他顾不上收拾农具,拔腿就往地头跑,泥水溅了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滴,活像只刚从泥里捞出来的泥鳅。

离鸡棚还有几步远,就看见雨幕里站着个佝偻的身影,蓝布衫被雨水打透,紧紧贴在背上,手里举着把油纸伞,伞骨都被风吹得变了形。是张奶奶。

张奶奶!您咋在这儿?李建国跑过去,把自己的草帽摘下来往老人头上扣。

张奶奶摆摆手,浑浊的眼睛笑成了条缝,傻小子,我给你送东西。她掀起罩在怀里的蓝布包,里面裹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还冒着热气,刚从镇上捎来的,秀丫头托人带的。

李建国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雨点儿砸中了,又烫又麻。他接过铁皮盒,手指触到盒面的温度,忽然想起林秀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她把这个盒子塞到他手里,里面是我绣到一半的帕子,还有些花线,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

他抱着盒子冲进鸡棚,棚顶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角落的纸箱果然漏了雨,垫在底下的干草湿了大半,二十多只小鸡崽挤在一块儿,瑟瑟发抖,细弱的声像根线,揪得人心头发紧。

别怕别怕。李建国赶紧把淋湿的干草换掉,从灶房抱来新晒的麦秸,又找来块塑料布把纸箱盖严实。小鸡崽们似乎感觉到了暖意,渐渐舒展开绒毛,有只胆子大的,还啄了啄他的手指,痒痒的。

等安顿好鸡崽,他才想起怀里的铁皮盒,手抖着打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了出来——是林秀常用的皂角味。里面躺着块素白的细棉布帕子,上面绣着一丛野蔷薇,针脚比以前更匀了,花瓣层层叠叠,最妙的是花心,用金线细细勾了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像真的撒了把金粉。

帕子底下压着个牛皮纸包,上面用红绳系着,绳结打得歪歪扭扭,是林秀的手艺。李建国解开绳结,里面是包花籽,蓝白相间的包装纸上印着白蔷薇三个字,旁边还有行小字,是林秀的批注:这是城里花店买的,老板说能开出纯白色的花,香味浓,种在鸡棚边能驱虫,小鸡崽就不容易生病。

这丫头,心细得像筛子。李建国捏着帕子,指腹蹭过花瓣上的金线,暖烘烘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刚才被雨淋的寒气一下子就散了。他忽然想起林秀临走时说的教你辨蔷薇,转身就往工具房跑,翻出个泛黄的旧本子——这是他爹生前记账用的,纸页糙得很,却厚实。

他蹲在屋檐下,借着从棚顶漏下来的微光,拿起铅笔开始画。先画后山那丛最常见的粉蔷薇,花瓣画得圆滚滚的,像林秀包的包子;又画了溪边那丛单瓣的,花瓣尖尖的,他记得林秀说过,这种能结红果子,冬天能泡水喝。画到第三种,他犯了难,林秀说的锯齿边怎么也画不像,铅笔在纸上蹭来蹭去,蹭出个黑乎乎的疙瘩,倒像块没揉开的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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