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痴恋(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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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从前清瘦了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带着点复杂的笑意。
“林姑娘,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
林秀站起身,手里的鞋底差点掉在地上。她定了定神,往门口走:“曹先生,你……你咋来了?”
“听张奶奶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小曹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里的柴火垛、墙上挂着的玉米串,最后落在她身上,“你……过得挺好。”
“嗯,挺好的。”林秀侧身让他进屋,“屋里坐,我给你倒杯水。”
屋里的炉火正旺,小曹坐在炉边的藤椅上,把果篮放在桌上:“给孩子买的,不知道他爱吃啥。”
“谢谢您,”林秀给他倒了水,“小石头是隔壁张奶奶的孙子,我是……我是他邻居。”
小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抱歉,我记错了。”他顿了顿,看着她的手,“还在做针线活?”
“嗯,闲着也是闲着。”林秀把鞋底往筐里收了收。
两人一时没话说,炉子里的煤块“啪”地爆了个火星。小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这次回来,是给爷爷奶奶上坟。他们的坟在北山,荒了好些年,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村里这几年变化大,”林秀说,“北山那边修了新路,你要是早说,建国能带你去。”
“建国?”
“我丈夫,李建国。”林秀说这话时,心里很平静,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小曹的手顿了顿,杯沿碰到嘴唇,又放下了:“挺好。他……是个好人吧?”
“嗯,是个好人。”林秀笑了笑,“会劈柴,会种地,还会给我买红糖馒头。”
小曹看着她的笑,眼神里掠过些什么,快得像炉子里的火星。他从皮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红布包,放在桌上:“这个,还给你。”
是当年那个被退回来的平安符,红布已经褪成了浅粉,歪歪扭扭的仙鹤还在上面。
“不用了,”林秀没碰,“过去的东西,留着也没用了。”
小曹的手指捏了捏红布包,又收了回去,放进皮包里:“也是。”他站起身,“我该走了,火车不等人。”
林秀送他到门口,看见他停在巷口的自行车,擦得锃亮,车把上挂着个小银锁,是城里孩子常戴的那种。
“再见。”小曹说。
“再见。”林秀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稳,没回头,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像当年那个清晨一样。
日头渐渐偏西,把巷子里的雪照得发亮。林秀站在门口,直到李建国扛着半袋煤回来,喊她:“傻站着干啥?冻着了!”
她转过身,看见李建国的眉毛上结着霜,鼻尖冻得通红,心里忽然一暖。
“没啥,”她走过去帮他卸煤,“刚看见只麻雀,挺好看的。”
李建国往巷口望了望,啥也没有,只当她是看呆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屋吧,我给你买了糖葫芦,搁灶上温着呢。”
屋里的炉火依旧旺着,蒸馒头的热气还没散尽,混着糖葫芦的甜香,在空气里打着转。林秀坐在炉边,看着李建国笨拙地给她剥糖葫芦,糖渣掉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直吸气,却还是把最大的那颗递到她嘴边。
“甜不?”他问。
“甜。”林秀咬了一口,糖衣脆得发响,山楂的酸混着甜,在舌尖散开。
窗外的夕阳把檐角的冰棱照成了金色,像串挂在天上的糖葫芦。林秀望着那片暖融融的光,忽然觉得,有些再见,其实是为了更好地告别。就像当年的槐花会落,当年的人会走,但日子总在往前,就像这炉子里的火,只要添着煤,就总能暖烘烘地烧下去。
她拿起没纳完的鞋底,继续穿针引线。针脚穿过布层,“嗤”的一声,在夕阳的光里,拉出细细的线,像串起了日子里的每一个暖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