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历史伪造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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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文件堆得老高,她在宽大的大班椅里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低头静静翻阅起来。
尽管一直远程遥控美国的产业,但一些机密文件不方便跨洋传递,几个月时间已经堆积了不少需要她亲自过目、落笔签字。
少顷,她的保镖李诗英进了书房,打开传真机,等待香港那边发传真过来。
时间过得飞快,她埋首在文件里一份份审阅,中途被艾比喊去吃了顿午夜饭,回来又继续伏案。
等最后一页文件看完、合上文件夹时,窗外已是凌晨四五点的光景,夜色依旧浓重,只在极远处的天际,微微透出一丝将亮未亮的灰白。
左边隔壁公寓里,保镖A队“岑队”的人正匆匆洗漱,准备交接后补觉;右边隔壁,保镖B队“佩队”的接班人员早已守在楼梯口值班岗位,不动声色地把一切危险,拦在了岑佩佩五十米之外。
这一回,岑佩佩算得上是王者归来,打算在美国商界狠狠掀起一番动静,里里外外,都布置得周密稳妥。
一个女人,又是非吾族类,在这里就连安稳打工都要比旁人艰难数倍,更别说赤手空拳在这片土地上创业立足。
何况还要管理家族产业,哪怕有冼耀文的授权,又有女主人的身份加持,她还是没法避免高管们的质疑、轻视与刁难。
她终究不是冼耀文,论商业头脑与长远目光,终究还差了几分,再加上身处异国的性别弱势,旁人初见她时,难免先低看一眼,不会平等对待。
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她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案上的橙汁浅呷一口,随即起身走到窗前,俯视着沉睡中的中央公园。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变得舒适起来,她才缓缓将视线上移,眺望着远处错落矗立的公寓楼,心里默默盘算起自己能动用的私房钱。
买下公园边上的公寓用来出租,着实是笔划算的买卖——稳健、长期,回报又优质,年净回报率能达到10%,按部就班十年就能收回成本。
这是最稳妥保守的路子。
她手头能动用的私房钱有一百万美金,再借着老爷的人脉,完全能攒下一份亮眼的信用记录。虽说多套公寓没法申请利率更低的FHA贷款,可常规贷款的利率,她也照样有谈的余地。
一百万美金保守估算,足以撬动230套公寓,月租金收入大约3.45万,扣除1.3万月供,每月净现金流能有2.15万,差不多四年就能回本。
本金滚雪球的法子就不必了,等还贷两年,完全可以做次级抵押再复购,把杠杆再往上加一轮。两套贷款月供叠在一起,风险固然放大,回本时间稍稍延长,但手里持有的公寓数量水涨船高。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加杠杆后的月供压力与新增公寓数量,权衡再三,还是觉得多承担几分风险,换来更大的资产盘子,这笔账很值得。
“诗英,九点后帮我打个电话去NAR,说我有大Case要谈,能接受佣金只收一半,派个好经纪下午三点到Rupelayer's喝下午茶,否则别来。”
“好的。”
岑佩佩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根橡皮筋,随手将长发高高扎起。随后她去了衣帽间,换上一身利落的帕拉斯跑步套装,牵着一队保镖,一同前往楼下的中央公园晨练。
绕着公园慢跑一圈,她气息微喘地回到公寓,又静下心练了一组舒展瑜伽。进浴室冲澡前,她拿起电话,拨给了BG定制沙龙,向私人形象顾问预定了十点钟做全套。
卷一个软鲍勃发型,美妆、修眉、美甲,婉拒了顾问托尼老师推荐的新款爱马仕丝巾,转而打给了白头鹰邮购公司,吩咐送GoodLuck秋季新款丝巾到公寓。
她买爱马仕,同战场上往敌人阵地搬炮弹没有区别。
一番打理下来,花了大几十美刀,整个人形象焕然一新,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中午,她特意去“TheColoy”吃了惦记许久的黛安牛排,好好犒劳了自己一顿。
回公寓,她换上冼耀文为她专门设计的肯尼迪牛仔裙,蹬上一双不惜工本、以人体工程学理念打造的帕拉斯白色高帮帆布鞋,戴上全球限量一顶的棒球帽,背上找不出第二个的包包,往包里塞了支票本和钱夹夹着的两摞现金,手上揣一本文学巨匠斯大林修改定稿,苏联情报局撰写的捧美书籍《历史的伪造者》,开开心心地出门。
回到公寓,她换上冼耀文为她专门设计的肯尼迪牛仔裙,蹬上一双不惜工本、按人体工程学打造的帕拉斯白色高帮帆布鞋,戴上全球仅一顶的限量棒球帽,背上独一无二的定制包包。
往包里装好支票本,又把两摞现金用钱夹夹好,手里还揣着一本文学巨匠斯大林修改定稿、苏联情报局撰写的赞“美”书籍《历史的伪造者》,带上愉悦的心情出门。
她来到中央公园南门对面的圣莫里茨酒店,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向左一转,便踏入了Rupelayer's。
粉色的墙面在水晶吊灯下晕开一层温柔的光,埃及马赛克拼贴在暗处熠熠闪烁;每张卡座旁都端正坐着一只毛绒泰迪熊,大理石吧台透着微凉的光滑。
侍应生托着银盘走来,银质热巧壶在灯下泛着冷亮的光,鲜奶油在热巧克力顶端堆成松软的小山。窗外,中央公园的秋叶正染成一片金黄,室内则萦绕着黑巧克力、香草与淡淡的玫瑰香气。
她在靠窗的卡座坐下,毛绒泰迪熊安静地挨着她的椅背。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耳发,目光扫过精致的菜单,指尖在烫金的字迹上稍作停留。
侍应生躬身走近,低声询问。
她声音轻柔却清晰:“我在等人,先给我来一杯圣代冰淇淋。”
侍应生颔首记下,轻声应下,转身离去。
她靠向柔软的椅背,目光漫向窗外中央公园层层叠叠的秋叶,风卷着金黄的叶片掠过,室内黑巧与玫瑰的香气缓缓漫上来,将她轻轻裹住。
少顷,侍应生端来一只郁金香高脚杯,稳稳落定在白瓷碟上,杯壁弧度柔和,细腰纤细,宽口微微外敞,在餐厅昏黄的水晶灯光里泛着温润的玻璃光泽,一看就不是街边小店的寻常器物。
杯里盛着三球香草冰淇淋,乳脂含量极高,颜色是温润的奶黄色,质地扎实得近乎凝脂,几乎没有多余的冰碴,静置许久也不轻易塌陷,是上流甜品店才舍得用的鲜奶油基底。
深褐色的热巧克力酱浓稠得近乎半凝固,顺着冰淇淋顶端缓缓淌下,在杯壁拉出一道道厚重的挂壁纹路,热气带着微苦的可可香轻轻漫开,与冰凉的奶香缠在一起。
顶上堆起小山一样厚的手工鲜奶油,蓬松却不松散,绵密得像云朵,正中央嵌着一颗酒渍樱桃,酒红发亮,糖浆微微渗出。
四周随意撒着烤香的碎核桃与杏仁片,再点缀几缕细巧的巧克力屑,整杯分量敦实饱满,奶油厚、酱料足,奢侈得毫不掩饰。
岑佩佩微微倾身,鼻尖先轻触那股甜香,才执起细长的银勺,轻轻挖下一勺。
冰淇淋入口先是冰凉绵密,浓得化不开的乳香瞬间铺满舌尖,紧接着热巧的微苦醇厚缓缓漫开,一冷一热在唇齿间交融。
手工奶油轻盈不腻,坚果碎带来恰到好处的酥脆,最后舌尖轻抿到那颗酒渍樱桃,酸甜微醺的气息轻轻一漾,把整份甜腻衬得愈发高级。
她吃得很慢,勺尖偶尔沾到一点奶油,也只是安静地用舌尖轻轻卷去。她垂着眼,神情放松又满足,仿佛在一小杯顶级圣代里,尝尽了纽约最精致温柔的甜。
她是被冼耀文揠苗助长的女孩,在旁人触不可及的心底深处,仍悄悄藏匿着一丝未被磨灭的天真。
在香港,她要端着冼家女主人的身份,步步得体,事事周全;在纽约,独自一人时,她可以卸下一身紧绷,把天真轻轻安放在这杯甜得奢侈的圣代里。
“冰淇淋真好吃!”
她嘴唇轻咬着银勺,望着杯中在融化的甜,悄悄地畅想建立一个冰淇淋品牌。
菜单上必须常备冰镇可乐,也要备上方便边走边吃的脆皮甜筒,基础款定价压得低些,专门用来做引流款,补上免费厕所客户转化能力不足的缺口。
美国所有的城市都存在公共厕所不足的现象,且分布不均、以收费为主,普通人日常如厕高度依赖私营商业场所,既要面对“仅限客户使用”的苦恼,也要面对阶层、性别、种族三重严格分割。
老友记本就打着免费厕所、免费直饮水的噱头,这般已经足够惹眼,自然能拉来不少人推门进店。这些人里,总有一部分脸皮稍薄,过意不去,便会顺手买一支不到五美分的甜筒。
“好像纽约在卖的甜筒,最便宜就是5美分,想把零售价压下去很难,必须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只能自产自销。”
既然要自己做甜筒,不如产品多样化,建立一个独立于老友记的冰淇淋品牌。
“起什么名字好呢?”
“起一个很北欧,很丹麦的名字?”
岑佩佩想着美国的消费者非常认可丹麦/北欧的乳制品,认为其纯净、高端,或许起一个丹麦范的名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思考了片刻,圈定了一个词“Have”,丹麦语和英语有相同的“有”意,但也有“花园”的意思,且读音比较相近。
少顷,她又圈定了另一个词“Joy”,丹麦语和英语的意思完全相同,都是“喜乐、欢乐”,且读音基本一致。
岑佩佩心里盘算着,美国消费者向来推崇丹麦/北欧的乳制品,认定那里奶源纯净、品质高端,若是起个带着丹麦风情的名字,想必会很讨喜。
她略一思索,先圈定了一个词“Have”。这个词在丹麦语与英语里都有“拥有”之意,同时还暗含“花园”的寓意,读音又十分相近,既有质感又好记。
没过片刻,她又定下另一个词“Joy”。
它在丹麦语与英语中意思完全一致,皆是喜乐与欢愉,读音也几乎没有差别,温柔又直白,恰好贴合冰淇淋带来的甜暖心情。
“HaveJoy”作英文理解,意为拥有快乐——吃这款冰淇淋,就是为了这一刻纯粹的快乐。
作丹麦语解读,则是喜乐花园——走进喜乐花园,让每一口冰淇淋,都成为片刻欢愉。
译成中文,可定名喜乐,亦作喜乐花园,一句口号恰好相配:一勺入花园,满心皆喜乐。
岑佩佩在舌尖反复咀嚼、细细斟酌,最终定下了这个品牌名。
冼耀文若是在场,他会点个赞,并由衷夸奖她比某个生于白俄罗斯格罗德诺、长于波兰格罗德诺的犹太人靠谱,肚里没什么墨水,却要强行丹麦范,起个哈根达斯(花园厕所)的名字强。
名字就此定下,岑佩佩趁热打铁,在心里细细琢磨起喜乐往后的路子。
正当她捧着那半杯渐融的圣代,思绪在喜乐的蓝图里越飘越远,NAR派来的经纪人布莱恩·玛吉已经来到她的桌前。
“Miss.赫本?”
“Yeah,你可以叫我岑,玛吉先生,请坐。”
简单寒暄过后,又各自点了饮品,两人没再多客套,径直进入了正题。
谈话过程没什么好细说的。
杠杆囤房本就不是什么新鲜把戏,二战后早有人玩得熟练:
不少退伍军官靠着零首付买下自住房,再以极低首付甚至零首付入手第二套出租,用租金直接抵扣月供。
也有许多中产白领买下两户、三户的小楼,自家住一套,其余出租,靠租金覆盖整栋楼的房贷压力。
有些小型建筑商手握工程资源,拿地、建房成本远低于市价,再串通FHA评估人员虚高估价,套取大额贷款;房子建好并不出售,直接抵押套现,转头再拿下一块地,手里同时攥着十几套、几十套新房,全靠滚动杠杆不断扩张。
还有杂货店老板、加油站主、汽车经销商这类手握稳定现金流的人,担心通胀侵蚀存款,不愿把钱放在银行,比起股票更信任房产,偏爱整栋吃下小型公寓或沿街商铺,多走传统银行抵押贷款,杠杆适中,风格偏稳健。
少数犹太裔、意大利裔移民组成的小投资团体,则活跃在纽约、新泽西、波士顿这些老城,靠着族群内部集资,凑钱收购旧楼改造出租,再利用银行对社区房产宽松的信贷政策加杠杆,主攻多户公寓与老城区排屋。
犹太炒房团、意大利炒房团,早已是美国地产界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正因为这套玩法早已不新鲜,甚至形成了成熟到近乎流水线的操作模式,所以岑佩佩刚把要求提出来,布莱恩?玛吉几乎第一时间就拿出了对应方案。
律师、银行专员全是他长期合作的熟面孔,各类流程轻车熟路,还能根据她能承受的抗风险程度,灵活微调杠杆比例与还款结构。
两人敲定方案的时间反而很短,真正耗功夫的,全在佣金比例上的来回拉扯、讨价还价。
布莱恩?玛吉为了在佣金上多争取几分,索性跟岑佩佩卖起惨来。
他透露家里上上下下有四个孩子要张嘴吃饭,还有一条狗得顿顿喂狗粮,妻子又是“母亲行军”组织的一员,常常自费跑去参加小儿麻痹症的公益筹款,开销本就不小。
岑佩佩是一个不错的倾听者,但嘴巴很紧,咬死了一半佣金不松口。
……
再说冼耀文那边,早已带着宝莲?高黛飞回香港。
飞机一落地,他把人安顿在半岛酒店,交代妥帖照料,自己则转身回府,坐镇婚礼的一应筹备事宜。
所谓婚礼,不过是块体面遮羞布。场面铺排得再大,终究改不了纳妾的事实。仪式流程可以照着正妻规格来办,席面却万万不能铺张。
真要是把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喝纳妾酒,那不是办喜事,是专程奔着结仇去的,性质比狗怀孕摆酒更恶劣,外人还以为冼家惦记几个红包钱。
拟定的宾客名单也就只限于两家至亲近友,每张桌再刻意少安排几人,拢共也才凑出二十来桌。真正需要冼耀文亲自出面应酬招待的,更是寥寥无几,不过小猫两三只罢了。
其实这场婚礼,冼耀文压根没什么可忙的。
他只在书房坐镇,接替岑佩佩的岗位,抱着吉他,同王霞敏的手风琴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