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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董卓故伎,生死须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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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晓得,司马懿乃是王基举主,也晓得王基对程喜嫉贤妒能、刚愎自专早有不满。

但王基之言虽有些意气,然就军事而言,稳守卢氏才是王基本分,贸然分兵出城,万一刚刚东出的两三千蜀军是骗他们出城的诱饵,确也有不小的风险。

再者——早在前两日,他们就已经探到蜀军动向,把蜀军将至的消息传到辟恶山去了!

要是程喜所部还能让蜀军乘虚而入打个措手不及,那就只能说——真是无可救药了。

两人一时无话,王肃思虑许久,终是没忍住心头那越来越重的忧虑,又问道:「伯舆,我知你成竹在胸。

「可——若万一,我是说万一,程征西那边败军而走,蜀军携胜势,裹挟崤函之间数万汹汹求活的叛民、流寇浩荡而来,兵临我卢氏城下,届时敌势滔天,哀民挟怒,蚁附攀城——我等如何是好?」

这并非他多虑,而是作为此间主政官员,他不得不考虑所有跟民心军心有关之事,守城之战,士气军心有时比城墙更关键。

卢氏城中守卒多是洛阳中军,虽然明旗鼓、识号令、谙战阵,甲兵也是上乘,可称精锐,且上下一心,却终究没打过什么硬仗,甚至许多年轻人干脆就没打过仗。

假若蜀寇源源不断从商雒赶来,假若程喜所部被击败,刚刚东去的这两千蜀军携胜势,带著辟恶山上近两万叛民,再煽动周边更多叛民,其后利用崤函左近叛民蚁附登城。

这对于没打过仗、没杀过人,甚至————乡亲父老都在洛阳左近诸县的卢氏守卒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心理压力,保不准————叛民里头就有他们的亲朋乡党呢?!

王基沉默之中也想了很多,此刻王肃所问,刚好是他脑中所思:「若当真到了那一步,蜀军挟民而返,队伍冗长混乱,首尾难顾,老弱妇孺与蜀贼军卒、辎重混杂,正是破贼之机。

「可遣一精锐劲旅,分割其众,驱乱其民,数万乌合之众顷刻瓦解,叛民四散,其势自消。」

王肃怔了一怔:「可——伯舆,乱民之中,许多被裹挟的百姓,并非真心从逆,不过是乱世求活,身不由己求一口活命粮罢了。」

王基无奈叹了一气,旋即肃容:「战场之上,生死须臾,岂容得妇人之仁?

「而彼等求生,我城中上万兵民便不惜死么?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古之明训,非虚言也。」

王肃沉默下去,胸口像堵著什么,闷得难受,却也知王基所言乃是这片血色山河里最真实的道理。然而不论如何,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与无力。

「还有一事,」王肃甩开种种令人窒息的想像,想起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可能性。

「若程征西那边真的一塌糊涂,而蜀军并未挟民西返,而是趁大胜之威径直东进,裹挟乱民扑向宜阳,甚至做出威胁洛阳的姿态呢?你我当如何是好?」

这才是最让王肃不安的推演。

去年『洛水枯,圣人出』的谶言搅得关东人心大乱,毫无疑问必是洛阳左近的豪强在搅弄浑水。

现在看似不过两三千蜀军东去,可一旦洛阳左近的豪强如那韩昂般赢粮而景从,就大事不妙了。

没有了粮草的掣肘,但有个一两万武装精锐在洛阳左近,那当真便是横行无忌,随意搅弄风云了。

当年孙狼之流是怎么做的?他们并不攻城,而是四处游荡,每到一处便裹挟流寇饥民,官军来了便走,队伍越来越壮大,一年不能剿灭,直到关羽败走才绝望四散而亡。

如果东去的蜀军不回头,卢氏的坚守、对峙就失去了战略意义,他们这支孤悬在西的守军,将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王基亦是思虑许久,道:「洛阳朝廷,自有钟太傅、陈司空、韩领军等柱石之臣坐镇,更有中军精锐戍卫八关。

「若蜀军真能破宜阳、近函谷,震动京畿,自有朝廷中枢与国家镇将协力应对。

「你我职责只在卢氏。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如是而已。」

魏延率两千精锐东行三十里。

冬日昼短,申时刚过,天色便暗了下来。

洛水在此拐了个弯,河谷渐窄,两侧山势陡峭。

「将军,前方便是黑虎峪口。」前哨斥候驰马来报。

魏延勒住战马,登上一高坡,举目望去。

只见两山夹峙,中有一道狭缝,宽不过数丈。

峪口乱石堆积,显然曾有山崩。

「峪内魏军哨岗可有动静?」魏延问。

「没有动静。」斥候答道。

魏延眯起眼,看向前方峪道。

峪内谷道共十五六里,乃是卢氏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向来有小股魏军驻扎在内。

韩昂去找魏延时翻山越岭而过,魏延前几日派去沟通辟恶山的斥候,也是直接翻山越岭往来。

程喜部虽然没有派斥候往来卢氏查探汉军消息,但既知汉军将至,这条峪谷小道必然会多派驻军。

魏延倒不在意,辟恶山下没有城池堡垒供这股魏军盘踞,按这股攻山魏军贪功冒进的尿性,即便知道他来了,恐怕也未必会走,说不定还想著自己在围点打援呢。

一念至此,魏延唤来轻骑校尉:「马劲,你率百人,先行入峪探查。若遇小股魏军,便歼之,若遇大队,不可恋战,立刻回撤。」

「唯!」马劲抱拳,而后点齐一百轻骑精锐,如风般卷向峪口。

魏延率一百轻骑徐徐跟进。

其余刀盾手俱持盾戒备,弓弩手皆引弦待发,所有人屏息凝神,走进前头那道狭窄的峪口。

约两刻钟后,峪内传来短促的厮杀声,夹杂著马嘶和兵刃撞击,声音很快平息,又过片刻,马劲率骑队奔出,马上拴著几颗首级。

「将军!」校尉马劲在魏延马前勒住,「峪内确有魏军哨卡,守军不过五十,已被全歼,看他们身上印信文书,确是伪魏程喜所派,在此监视东西通道。」

「全死了?」魏延皱眉相问。

马劲机灵道:「留了一个舌头!峪口东口还有一处哨岗,里头大约也是五十人上下,我前部百骑已继续往东去了!」

魏延闻得马劲回报,不由一怒:「程喜手下蠢物,竟当真视我魏延如无物?!」

骂罢,他一夹马腹,当先冲出。

马劲及后头一百轻骑紧随其后。

前行十一二里,前方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和兵刃交击。

马劲前部百骑已杀出了峪道,正在围攻第二处哨卡。

魏延勒马,抬眼望去,只见峪道尽头稍宽地带,数十魏军依托几辆辎重车拼死抵抗。

箭矢从车后零星射出,但很快便被汉军骑射压制。

「围起来,一个不许走脱!」魏延高声喝令。

百余骑奔出峪道迅速散开,弓弩手占据两侧稍高处,箭雨覆盖而下。

不过小半刻钟,抵抗声渐歇,最后一名魏军被魏延一槊捅穿胸膛,倒在辎重车车辕之下。

马劲忽而策马回报:「将军,此处歼敌四十八人,据俘虏称,有两骑率先逃了!」

「追!」魏延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奔出。

他胯下坐骑乃是去岁关中大战后陛下亲赐的良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名唤踏雪。

在他出征前,蹄匠特意为马蹄打造了特制的蹄铁,有沟壑纹路,专为冰雪路面防滑所用。

此刻踏雪奋蹄,在雪地上比寻常战马稳当不少,速度快极,奔不五六里,便追上两员魏骑。

两员魏骑闻得有人追来,吓得齐齐抽鞭打马,亡命奔逃。

魏延俯于马背,双眼死死锁定前方两个在黑暗中起伏的影子,猛抽马鞭,踏雪长嘶一声,速度再增。

身后亲兵竭力追赶,但马匹根本不及魏延胯下踏雪神骏,渐渐被魏延拉开距离。

又追出约二三里,前方那斥候的战马忽然一个趔趄,速度骤减,显然是马力不济了。

魏延精神一振,再次催马。

距离迅速拉近。

百步。

五十步。

一箭射出,一人倒毙。

剩余一骑见状,愈发惊惶。

魏延再次张弓搭箭,在颠簸的马背上继续瞄准。

屏息,松弦。

箭矢破空,正中斥候后心。

最后一员魏骑身子一僵,从马背上滑落,栽进路旁积雪中。战马又奔出十余步,才渐渐停下,在原地不安地踏著蹄子。

魏延勒马,在那人尸体旁停下。

踏雪喷著白气,口鼻周围结了一层白霜。魏延翻身下马,走到那具尸体旁,用脚将尸体翻过来,蹲下身在尸体上摸索。

从怀中摸出一卷绢书,展开看,是程喜军中传递的日常哨探记录,并无特殊情报。

他站起身,朝更远的东方望去,此时身后马蹄声渐近,马劲率百余骑追了上来。

「将军!」马劲滚鞍下马,见魏延无恙,松了口气,「末将来迟!」

魏延摆手:「无妨,往前搜寻,看看有无遗漏。」

百余骑迅速散开搜索。

不多时马劲回报。

只此两骑,再无他人。

那两匹逃逸的战马也被魏延亲兵牵回,马鞍行囊中除了些干粮水囊别无他物O

魏延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令:「就地休整。马劲,你派十骑往回走接应后队,其余人进食饮水,检查马匹,不许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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