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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瓮中之鳖(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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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还是我来吧。”

“不用。”

姜文哲头也不回,“你坐着,马上就好。”

熊静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炒菜。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利索,像是做了无数遍。

但他的手指在抖,很轻的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夫子。”

她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

姜文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他把手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绝美的面容照得通透。

她的眼中,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坚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熊静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旧伤疤。

她握着那手,翻过来,覆过去,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夫子。”

她轻声说:“三千年后,我们还在一起吗?”

姜文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千川湖上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暖暖的,软软的,把所有的夜色都融化了。

“在。”

“一直都在。”

饭摆在湖边的石桌上。

桌不够大,人太多,坐不下。

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在石头上,有人靠在柳树上。

但没有人抱怨。

他们只是端着碗、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天。

琥玉婵伤最重,坐不了只能躺着。

琥天婵把饭端到她面前,一口一口地喂她。

“好吃吗?”

琥天婵问。

“好吃。”

琥玉婵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郎君做的,什么都好吃。”

石晓容坐在湖边,手里捧着一碗粥。

粥里放了她采的灵药,补血的。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慢慢地喝,像是在品一杯很贵的茶。

楚玉珂抱着琵琶,坐在回廊上,手指在仅剩的四根弦上轻轻拨动。

她弹的还是那首曲子,写了八百年的那首。

断了的弦还没接上,但没有人催她。

他们有的是时间,三千年呢。

骆天行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饭。

他的剑断了,拳头碎了,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血。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

张歧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饭。

一万多岁了,还是那么能吃。

他扒了一口饭,又扒了一口,忽然停下来,望着碗里的红烧肉。

“怎么了?”骆天行问。

“没。”

张歧低下头,继续扒饭:“就是觉得,这肉,比以前好吃了。”

曾唯蹲在湖边,手里端着一碗汤。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忽然笑了。

“三千年,够我突破炼虚了。”

靳芷柔站在高处,望着这一桌人,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泛红。

她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多年。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

所有人,同时站起身。

“这一杯。”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敬三千年!”

“敬你们!敬——回家!”

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太阳下山的时候,姜文哲一个人坐在湖边。

不是不想叫人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湖面上的雪已经被风吹散了,水又清了,清得能看到水底的石头。

石头上有青苔,青苔上有鱼,鱼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

他低下头,望着手里那枚刻刀。

刀柄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伍松童子第一次炼器时崩的。

他轻轻抚过那道裂纹,像是在抚一个老朋友的脸。

“伍老。”

“三千年,够你钓很多鱼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那风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地笑。

姜文哲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话,蓝得让人想哭。

那是伍松童子喜欢的蓝。

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蓝。那是三千年的蓝。

他把刻刀收好,站起身。

身后,霁雨霞、熊静、靳芷柔、琥玉婵、琥天婵、石晓容、楚玉珂,还有很多人,都在等他。

月光洒落,将所有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芒。

“走吧,回家。”

他转过身,大步向机关城走去。

身后,千川湖上波光粼粼,玄武圣山上老松苍翠,厨房里的灶火还没熄,从窗户里透出来,暖暖的,软软的,像一盏灯。

那是家的灯。那是他守了一千多年的灯。

那是——他要守三千年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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