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暗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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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古原城，黎明将至前最死寂的一刻。
天幕沉如墨染，连星子都被浓云吞尽，整座城池浸在一片近乎窒息的黑暗里，唯有城垛边缘，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在青石砖上投下斑驳冷影。
林云负手立在城墙之巅，目光遥遥望向远方。
天际线一片浑茫灰黑，像是有一头巨兽蛰伏在天地尽头，呼吸间便吞吐着森然魔气。
那是黑岩城的方向，也是他此行必踏的险地。
三日光阴弹指而过，他体内的伤势已恢复七八，之前动荡不稳的合体初期修为，也在日夜淬炼下彻底凝实，周身灵力流转圆润，再无半分滞涩。
《五行归元诀》层层运转，将他体内驳杂的混沌之力不断提纯、归敛，虽仍做不到信手拈来、随心所欲，却也不至于像上次那般，一招未尽便被抽干全身灵力，陷入濒死之境。
指尖微动，一丝淡若轻烟的五行之力悄然流转，温润而厚重，隐有混沌本源的意蕴。
林云微微闭目，心神沉浸在自身境界之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凝。
“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女声自身后传来，轻而不弱，带着几分冰玉般的质感。
冷冰凝缓步走来，一身素白劲装，身姿挺拔如剑。
五灵剑静静悬在腰间，剑鞘朴素，剑刃却隐隐流转着五色灵光次第闪烁，五行剑意内敛，却藏着斩碎妖魔的锋锐。
她站在林云身侧，目光也望向那片暗沉天际，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
林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想，进城之后。”
冷冰凝沉默片刻，夜风拂动她鬓边发丝，月色落在她脸颊，清冷如玉，唯有一双眼眸深处，担忧浓得几乎溢出来。
“一定要去吗？”她轻声问。
林云缓缓转身，望向她。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之间。
他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牵挂，心头微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掌心相触，她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
“放心。”林云声音放轻，“影一直跟着我，有她在，寻常变故应付得来。”
冷冰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被那片黑暗吞噬。
城墙阴影深处，影静立如雕像。
一身玄色劲装裹着纤细却矫健的身姿，长发高束，露出光洁额头，眉心那枚月牙印记，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莹白微光。
她整个人都融进夜色里，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柄藏在鞘中、即将饮血的利刃，冷漠、孤寂，却又无比锐利。
这三日，她一刻未歇，以太阴之眼遥遥锁定黑岩城，昼夜监视城中动向，将各方妖魔布置、兵力流转、传送阵位置分毫未动地记在心底，确保没有任何变数悄然滋生。
片刻后，影的声音轻飘飘传来，细若蚊蚋，却清晰传入林云耳中：“暗夜魔主仍在城中大殿养伤，伤势未愈。
魔猿皇与九头蛇皇在城外巡守，血煞老祖、血煞子父子坐镇城内。
合欢宗的花弄影，已抽身返回宗门，不在黑岩城。”
林云微微颔首，神色不变：“传送阵守卫如何？”
“守阵的是一头八阶初期蛇妖，乃九头蛇皇嫡系部下。身旁有二十余头七阶妖魔压阵，更有上百头六阶妖兵环伺，戒备极严。”影顿了顿，语气冷静无比，“但若玉衡子、剑无极两位前辈一同出手，三息之内，足以荡平所有守阵妖魔。”
三息。
林云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指尖微微一紧。
极短，短到凡人甚至来不及呼吸一次。
可在八阶中期的暗夜魔主面前，三息，足够将他抹杀千百遍。
他要做的，就是以合体初期之力，在暗夜魔主手下，硬生生拖住这转瞬即逝的三息。
“准备好了？”
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云转身。
玉衡子与剑无极并肩而来。
玉衡子依旧是一身素金道袍，拂尘轻搭臂弯，须发花白，面容慈和，看上去与凡间寻常老道别无二致，周身气息平淡如水，不显半分锋芒。
可林云清楚，这位天玄宗太上长老一旦动真格，便是天地变色、石破天惊。
剑无极则始终沉默，古剑负于背后，剑鞘古朴，剑意深敛，如一块蒙尘璞玉，看似无奇，实则内藏斩天之威，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天地皆惊。
林云拱手，语气郑重：“准备好了。”
玉衡子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自袖中取出一枚莹白如玉的符篆，递到他面前。
符篆之上灵光流转，刻着繁复玄奥的云纹，一股浩瀚悠远的空间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天玄宗秘传‘万里遁光符’，捏碎一瞬，可直接遁出千里之外。”玉衡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老夫手中仅此一枚，你拿着。”
林云一怔，连忙推辞：“前辈，此符太过珍贵，我……”
“不必多言。”玉衡子径直将玉符塞入他手中，目光微沉，“暗夜魔主恨你入骨，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不是老夫。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云掌心一紧，握着那枚微凉的玉符，心中一暖，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玉衡子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望向黑岩城方向，苍老声音在夜色中淡淡响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出发。”
四道身影再不迟疑，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掠下城墙，如同四道轻烟，没入无边黑暗，转瞬便消失在古原城之外。
一个时辰后，黑岩城外。
荒山连绵，怪石嶙峋，魔气弥漫。
林云与影潜伏在山脚下密林阴影中，透过枝叶缝隙，遥遥望向那座盘踞在大地之上的灰黑色巨城。
整座城池如同一只匍匐的凶兽，城门高耸，煞气冲天，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
玉衡子与剑无极早已先行，悄然潜入传送阵所在的幽谷。
四人早已约定——以林云入城为号，两边同时发难，一明一暗，一攻传送阵，一牵魔主，分兵夺计。
“准备好了？”林云侧头，看向身旁的影。
影微微点头，神色冷定，太阴之眼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林云不再多言，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千幻面。
他将面具轻轻覆在脸上。
刹那间，面具如同活物一般，微微蠕动，瞬间与肌肤血肉相融，不见丝毫痕迹。
他原本清俊年轻的面容飞速变化，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眉眼无奇的中年男子，丢在人群中，转眼便会被淹没。
与此同时，他体内灵力刻意压制，合体初期的磅礴气息一路跌落，稳稳停在分神中期，那独属于五行归元诀的浑厚灵力波动，也被他强行掩盖，化作一缕平平无奇的风属性灵力，寻常修士一扫而过，根本不会多加留意。
“如何？”林云沉声问道。
影睁开太阴之眼，眸光微白，在他身上一扫，随即点头：“无碍。除非渡劫中期以上强者刻意用神识深度探查，否则绝无可能看破。”
林云心中稍定，微微吐纳一口浊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站起身，整理衣襟，低着头，步履匆匆，如同一个急于入城交易、不敢多生事端的普通散修，径直朝黑岩城城门走去。
影则身形一晃，彻底隐入阴影，如同一道无形幽灵，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黑岩城城门大开，人影往来不绝。
进出者多是散修，一个个神色警惕、行色匆匆，来此无非是为了一桩桩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以丹药、灵石、低阶法宝，换取妖魔身上的妖核、内丹、筋骨材料，暴利当前，纵是险地，也有人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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