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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凤头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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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再开口时,声音已稳如磐石:“我李碧莲,不嫁许仕林,不嫁任何人!我会替你守着他……照顾他……看着他……直到——”

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强行咽下,喊得声嘶力竭:“直到你回来!”

尾音被山风撕碎,散入晨雾。她缓缓低下头,声音减弱,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自言自语:“或者……回不来……”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来也浑然不觉:“我若能死在你们后头,我替你们立坟合葬……我若死在前头,就埋在你的墓旁,跟你作伴,待你归来……”

那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道誓言,刻进这凤凰山头的每一块岩石、每一缕晨风、每一片枯叶之中。

忽然,她的声音又陡然拔高,朝着山下呐喊,喊得肝胆俱裂,喊得天地为之变色——

“赵玲儿!我等着你!我们都等着你!”

那一声“都”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她喊出了小青的等待,喊出了小白的期盼,喊出了仕林此生不敢言说的执念,也喊出了她自己——这个曾经骄纵、曾经偏执、最终选择成全的女子——最后的倔强。

莲儿的呼喊,诉说着玲儿,却字字如刀,剜在仕林心口。他豁然起身,膝头碎石簌簌滚落,嘴角那缕血痕尚未干涸,眼角泪意却已决堤。他望着山下那条蜿蜒如伤的红绸,望着那早已没入晨雾的车驾,忽然仰首,声音嘶哑如裂帛,却字字铿锵,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执念,都刻进这凤凰山头的晨风里——

“合卺酒,宫魂守,历阳烽燧同携手。

胡尘恶,鸳盟薄。千危共闯,一朝天各。

错,错,错。

前尘旧,青衫瘦。血沾崖畔斜阳透。

关山隔,仙踪邈,山盟犹在,此生唯诺。

诺,诺,诺。”

那“诺”字三叠,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一声“诺”是承诺,是慈元殿中交杯酒的温存;二声“诺”是认命,是此刻眼睁睁看她远去的无力;三声“诺”是怨恨,是对这苍天不公、造化弄人的血泪控诉。尾音未落,他喉间再度涌上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下,化作唇边一抹惨笑。

山风呼啸,像一双无形的手,将仕林的词、莲儿的诺,一并卷走。那风穿过松针,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掠过崖畔,带起枯叶如蝶;一路向下,飘啊飘,飘到山下,飘进那尚未收尽的红绸,飘进那缓缓移动的车驾,飘进那一方狭小的、朱漆金饰的囚笼。

红盖头下,露出半截玉白下颌,颌下一滴泪悬而未落,将坠未坠,像一颗被晨露凝住的星。那声哭喊,她收到了——莲儿的誓言、仕林的“诺”,都像针一样刺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可她却不知如何回应,如何拒绝,如何在这命运的绞架上,再挣出一丝生机。

她只能哭。

玲儿掀开架撵一角,纤指颤抖如风中枯叶。泪已糊了妆容,胭脂水粉混作一片,像一幅被雨水冲刷的残画,却掩不住那双眸子里的凄绝与眷恋。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临安城,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凤凰山头,望着那再也触不到的青衫身影,泣泪轻吟——

“宫烟薄,尘缘恶,夜阑魂伴红妆落。

合卺干,泪痕残,拜罢天地,独倚危阑。

难,难,难。

人天各,今非昨,痴心长系同心索。

禁垣寒,夜将阑,怕君悲问,咽泪妆欢。

瞒,瞒,瞒。”

一首《钗头凤》,却无人与她唱和。一声“难”,是出阁的难,是离别的难,是此生不复相见的难;二声“难”,是守节的难,是忘情的难,是在敌国深宫中苟活的难;三声“难”,是瞒的难——瞒住自己的泪,瞒住自己的心,瞒住那句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相公”。

她独倚危阑,望着渐行渐远的故土,把泪咽进肚里,把笑挂在脸上。从此,她便是金国的“皇妃”,是大宋的“功臣”,唯独不再是他的“娘子”。那“瞒”字三叠,一声比一声轻,却一声比一声重,像三把锁,把她此生所有的温存与痴念,都锁进了这架撵的朱漆金饰之中。

山风依旧呼啸,将两人的词牌卷在一处,像两条被命运撕开的河流,在此刻短暂交汇,又各自奔向苦涩的远方——

一个向北,一个向南;一个生离,一个死别;一个咽泪妆欢,一个血泪成诺。

而凤凰山头,从此多了一座衣冠冢,冢前并蒂莲年年盛开,却再无人知晓,那花下埋着的,是怎样一段被血与泪浸透的誓言,怎样两阕隔着千山万水、却字字相应的《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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