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疤痕低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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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察到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就被我打乱了,最后————」
「邦特,那时候我们都在说服丹提大师,不止你一个。」修斯和弗雷德目露不忍,连忙打断。
「那也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邦特面无表情,但右手却死死捏著插在地上,钢剑的剑柄上,手背用力到发白,青筋隐现道,「我的话影响了你们,让你们一起说服丹提大师,最后影响了丹提大师的决策。」
「克雷,和你刚才的话一样,那也只是几句话————嗯————我记得我只说了两句————」
邦特闭上眼睛。
不像在回忆,反倒像神庙里犯了大错的信徒,在忏悔。
他说:「第一句是把委托接下来吧,丹提导师,我们都杀了一个月水鬼了,身上都被水鬼的味道腌入味了」。
「」
「第二句是「修斯、弗雷德,你们觉得呢?」」
「克雷,就这两句话,你知道造成了什么后果吗?」
克雷沉默。
整个芦苇荡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安德莱格节肢敲击地面的细碎动静在回荡。
克雷的沉默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知道得太清楚了。
「我身上的伤势就不谈了,只是小伤,」邦特似乎也没期待克雷回答,自顾自地道,「修斯在丹提大师的保护下,从鹿首精手中狼狈逃走,利用团长的杀人鲸魔药跳进肯巴特河,才逃过一劫。」
「可很快在肯巴特河汇入庞塔尔河的时候,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水鬼攻击,一头撞在水底的礁石上,重伤昏迷。」
「要不是莱莎祭司恰好在附近————」
「邦特————」修斯抓住邦特裸露的手臂。
「他就死了!」被打断的邦特续道,「弗雷德的结局也没好到哪去,你们也在场,也都看到了,他被鹿首精操控,甚至差点杀了自己人。」
弗雷德摇摇头:「那都过去了,邦特。」
「当然,我自己也很惨,」邦特没有理睬弗雷德,摊开手臂,将自己展示给所有人看,「克雷,埃尔尼,克拉尔,你们看见我身上这些针孔了吗?」
「这里面有大半都是在我清醒的时候,扎进来,直到我被疼晕过去。」
西洛听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能将经受过青草试炼的猎魔人疼晕过去,那是得有多惨烈的折磨,才能做到这一点。
「我们都差点死了,后来我被救了,修斯和弗雷德也被救了,可难道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邦特凝视著克雷的眼睛。
克雷这次没有再怒气冲冲地反瞪回去,而是下意识低下了头。
「没有,」邦特长长地叹息一声,「克雷,没有,我那两句话的影响还远远没有结束「」
。
「丹提大师因为我,近百年悉心经营的名誉蒙羞。」
「几天前,你们也在饮宴上,肯定听到狼学派的其他猎魔人,当著丹提大师的面,在用「丹提大师怎么连自己的学徒都保护不好」来打趣他。」
「当然,我相信他们不是恶意,丹提大师也从来都没有责备过我们,甚至从德拉肯伯格回来之后,反而在一直在安慰我们————」
「但我知道,丹提大师没有错,错的是我。」
「还有————」
「团长为了救我,在德拉肯伯格大杀四方,又请求艾尔兰德公爵、梅里泰莉大祭司和艾瑞图萨院长,审判德拉肯伯格的管理者埃文斯,听起来很威风,但却得罪了瑞达尼亚的秃子」国王拉多维德四世。」
「逼得狼学派与整个瑞达尼亚站在了对立面。」
「甚至就算现在,影响都还在持续著,王国之剑就在沼泽外虎视眈眈,罗格里德斯家族和桂冠银鹰一定会在远征中对狼学派出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一切的一切仅仅因为我的那两句话————」
邦特深吸了一口气,将脱下的衣物和甲胄一一穿上,遮盖住满身的伤痕,道:「克雷,这就是语言的破坏力。」
「你以为自己只是在抱怨?」
「不,克雷,你的每一句话都在撬动命运,尤其是在那些关键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制式同调呼吸法是讲究心神同一的,你的抱怨会不会也让其他兄弟心生担忧和胆怯,本来鼓足勇气了的,也在问自己行不行」,能不能」,或者看出你的胆怯,想要在战斗中多关注你一点————」
「这些影响会不会最终在关键时刻影响呼吸法的同调?」
「虽然团长和首席就在附近,可那是安德莱格巢穴,有近十头大型魔物,三百头类虫魔物的安德莱格巢穴————」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邦特轻轻拍向克雷的肩膀,见克雷没有闪躲,才拍了下去:「不要等到无可挽回了才反省,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克雷没有说话。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实已经服了,只是碍于少年人的心气,别扭著不出声罢了。
谁能不服呢?
邦特已经把自己剖开,血淋淋地展现给所有人看了。
这份真实的震撼力量,令人心神摇晃。
修斯适时回归正题,声音低哑如磨刀石。他向前一步,站在邦特与克雷之间,面向所有年轻猎魔人:「告诉我——
「6
他停顿,让寂静凝聚成某种实质性的压力:「团长与首席相信我们。相信我们能够独立处理这个巢穴,相信我们七个人的力量足以完成这次狩猎,相信我们配得上他们花费心血教授的技艺。」
他的目光与每个人对视:「我们能辜负这份信任吗?」
「不能。」
回应起初零落先是克拉尔,声音微弱但坚定;然后是埃尔尼;接著是西洛。最后,当克雷也低声吐出这个词时,七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虽然仍压抑著音量,却有了坚韧的力量。
修斯毫不在意地继续问道:「你们愿意被人视为猎魔人中的软蛋,甚至不配称为猎魔人吗?」
「不能!」为了不惊动安德莱格虫巢,年轻猎魔人的声音依旧极小,但捏紧拳头,面目狰狞。
「那去证明,证明你们配得上胸前颤抖的徽章,」修斯扭头,眼神冷漠地盯著不远处的安德莱格巢穴,杀意凛冽,「现在,最后一次核对呼吸的频次————」
修斯闭上眼睛。其他六人也同样闭眼。这是艾林传授的技巧——在战斗前,通过同步呼吸来同步心神。
七个人的胸膛开始以完全相同的节奏起伏,吸气,屏息,呼气,再屏息...渐渐地,他们的心跳也开始趋同,像七面逐渐调整到同一节奏的鼓。
当修斯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猫瞳在昏暗中闪烁著琥珀色的微光:「杀!」
刹那间,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迸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