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毛茸茸的锚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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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抖动都牵扯着伤处,带来无法抑制的钻心疼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细微呜咽,却依旧竖起另一只完好的耳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体型最为敦实、毛发纯黑如墨的张飞,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黑色的毛发虽然不容易显出血污,但仔细看去,粘稠的液体已将毛发彻底浸透,一缕一缕紧贴在身躯上,往日蓬松如云的感觉荡然无存。
小爪子上原本粉嫩柔软的肉垫,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磨损,边缘甚至翻卷着,几根锋利的指甲在激烈的搏杀中,被硬生生磨平崩断,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血液,从破损的皮肉中缓缓渗出,滴落在下方粘稠的血肉地毯上。
然而小小的张飞,本应闪烁着肃杀之威,如同熔融金箔般的瞳孔,此刻却全然没有映照出周围的尸山血海,目光穿透了翻腾的血气,穿透了咆哮的怪物,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了被猩红雾气包裹,剧烈喘息的阳雨身上。
金箔般的瞳孔深处,分明有着最纯粹最深沉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几乎要溢出来,是看到了至亲之人正在承受无边痛苦时,源自本能的毫无保留心疼,想要唤醒那个正在被猩红吞噬的身影。
“喵!”短促而带着明显焦虑的猫叫,刺破了战场持续不断的撕裂与咆哮声。
刘备近乎厌恶地用力抖动着全身,试图甩掉如同附骨之疽般,粘附在雪白毛发上的污秽,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片腥臭的雨点,零星砸落在下方厚厚蠕动,吸吮着一切液体的血肉地毯上。
然而徒劳的努力,仅仅让它的皮毛显得更加凌乱不堪,曾经纯净无瑕,如同初雪般的白色,早已被彻底玷污。
抬起被血污沾染,却依旧难掩精致轮廓的小脸,刘备的金蓝鸳鸯眼,如同两枚被蒙尘的宝石,死死锁定在阳雨身上。
透过狰狞面甲的缝隙,能看到那双眼睛猩红如熔岩沸腾,在狂暴的燃烧与一丝微弱挣扎的清明之间剧烈摇摆,仿佛随时会被无边的血色彻底吞噬,熄灭最后一点属于阳雨的理智。
总是带着点矜持,甚至有些小傲娇的可爱脸蛋上,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焦急,刘备不再犹豫,小巧却有力的前爪抬起,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肉垫,踏向被阳雨周身翻腾血雾笼罩,危险而混乱的区域,它要去唤醒。
“喵嗷!”然而就在雪白的小爪子,即将落下的刹那,一声截然不同,带着强烈警告与不容置疑的尖锐叫声,如同冰冷的铁片刮过耳膜,骤然响起。
一道敏捷的身影,带着斑斓繁复的玳瑁花纹,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横插进来,挡在了刘备前进的路径上。
玳瑁猫稳稳蹲踞着,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道充满戒备的小小屏障,一只前爪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果断向前伸出,锋利的爪尖虽已磨损,却依旧闪烁着寒光,直直拦在了刘备的胸前,阻止了它任何继续向前的可能。
“呜……”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刘备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鸣,眼眸中闪过一丝被阻拦的愠怒,但更多是对阳雨处境的深切担忧,试图绕过拦路的爪子,但玳瑁猫的身体也随之移动,始终保持着严密的封锁。
玳瑁猫的瞳孔此刻锐利如刀,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刘备,更确切地说,是越过它,死死锁定在阳雨身上。
受伤的耳朵,几乎将耳朵撕裂的狰狞伤口,在紧张的情绪下,不受控制地再次剧烈抖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处,让瞳孔瞬间收缩,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掠过眼底,但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示弱的哀鸣。
从最开始流浪的时候被阳雨投喂,到最后偶然间发现了撕裂空间的神奇能力,误打误撞加入了阳雨等人的冒险队伍,张飞和阳雨之间的关系是最好的。
后来因为阳雨受伤,张飞偷了一枚王母的仙丹,遭遇了刘备的“一路追杀”,可虚弱却依然温和的“两脚兽”,用散发着诱人香气,且从未尝过的美味食物,轻易瓦解了王母座下刑使的威严。
从此那间小小的屋子,也成了刘备和张飞共同温暖的巢穴,日复一日的相处,阳雨早已不是陌生的“两脚兽”,而是它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对于玳瑁猫而言,这一切都截然不同,它没有经历过那些温暖的日常,没有分享过那些充满烟火气的食物,没有感受过“两脚兽”笨拙却真诚的照顾,在它眼中,阳雨只是一个强大却极度危险的存在。
此刻的阳雨,周身弥漫的杀意,已经浓郁到实质化,形成猩红如血的雾气,翻滚蒸腾,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雾气中透出的气息,冰冷暴虐,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仿佛经历过无数尸山血海的洗礼,屠戮过亿万生灵,这绝非寻常的失控,而是一种足以湮灭理智,敌我不分的终极狂暴。
玳瑁猫拦在刘备身前,不仅仅是因为警惕阳雨可能带来的直接威胁,更是出于冷酷的理性判断。
此刻贸然靠近被杀戮意志彻底侵蚀的漩涡中心,极有可能刺激到对方,让阳雨在混乱中,将它们也一并视为需要清除的或“猎物”,翻腾的血雾,就是最危险的警告信号。
竖着尾巴,浑身炸毛,尽管耳朵的伤口因紧张和动作而阵阵抽痛,但玳瑁猫竖瞳中的冰冷与戒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用无声的姿态和锋利的爪牙,向焦急的刘备传达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喵~”截然不同的猫叫,带着近乎鲁莽的坚定与不容置疑的亲昵,瞬间打破了玳瑁猫警告带来的凝滞空气。
张飞熔融黄金般的竖瞳,死死锁定在阳雨被猩红血雾,与狰狞面甲包裹的身影上,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自己“罩着”的两脚兽,在流浪时投喂它,在懵懂时接纳它,在犯错时也未曾真正抛弃它的阳雨,此刻竟身陷如此可怖的险境,而自诩守护者的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更让张飞无法忍受的,是阳雨正被冰冷狂暴,仿佛源自深渊的杀戮意志所侵蚀,甚至可能迷失自我。
自责与护主的本能,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张飞的内心,瞬间压倒了玳瑁猫的警告,和眼前弥漫的实质化杀意,喉咙里发出低吼,不管不顾地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闪电。
无视了脚下令人作呕,吸吮着秽物的血肉地毯,也全然不顾阳雨周身翻滚蒸腾,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猩红血雾,悍然地朝着庞然而危险的身影一跃而起。
轻盈落在在阳雨被厚重肩甲保护,相对宽阔的肩膀上,冰冷的金属和坚硬的甲胄边缘,硌在柔软的肉垫上,带来一丝不适,但张飞毫不在意,将整个毛茸茸的温热身体,紧紧依偎在阳雨冰冷坚硬的颈甲侧面。
小小的黑色头颅,带着近乎执拗的温柔,反复蹭着阳雨狰狞凶残的头盔。
每一次蹭动,柔顺的黑色毛发,都拂过头盔上嶙峋的棱角,和覆面金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同时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极尽温柔呼噜声。
声音低沉绵长,仿佛在编织一张充满了阳光,和慵懒午后时光的记忆之网,试图用最熟悉,最抚慰心灵的猫言猫语,穿透由杀戮意志构筑的厚厚冰冷壁垒,唤醒被深深掩埋的“阳雨”。
“呼——呼——”阳雨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在濒死边缘的嘶吼,一刻也未曾停歇,是体内狂暴力量与意志激烈冲撞的轰鸣,是杀意奔流冲刷理智堤岸的狂涛。
然而肩膀上突兀降临的重量,如同丝绸缎般冰凉顺滑的触感,以及紧贴颈侧传来的源源不绝温热,还有持续不断,充满安抚意味的呼噜声和轻柔蹭动。
由张飞带来的微小,却无比真实的生命律动,像几颗骤然投入沸油中的水滴,瞬间在阳雨被杀戮欲望,浸染一片粘稠死寂的意识海洋里,炸开了一小片涟漪。
模糊而遥远,带着暖色调的感觉,似乎被温热的触碰和熟悉的声音,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沉入深海的古老船锚被碰触,激起了一片带着尘埃的小小浑浊。
很短暂,很朦胧,仿佛被风拂过的烛火,微微摇曳,几乎要亮起一点微光。
面甲眼缝处,两团象征着暴虐与失控,燃烧不息的猩红火焰,在某个瞬间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赤红的光芒短暂黯淡了一丝,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干扰。
狰狞的金属头盔,在肩膀上微小却持续的摩挲下,极其缓慢地生硬朝着张飞所在的肩膀方向,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冰冷坚硬的金属,几乎要擦到张飞蹭过来的小脑袋。
面甲之后的猩红眸子,透过狰狞的眼缝,聚焦在了肩膀上的黑色毛球上,目光起初依旧是纯粹而冰冷的杀意,如同凝视着一个待宰的物块,然而在沸腾翻涌的血色深渊最深处,在被层层凶戾包裹的核心之下,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极其微弱地挣扎着,试图挣脱无形枷锁,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困惑,一丝被掩埋得极深,属于过去的柔光,光芒微弱如星火,在无尽血海中飘摇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