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叶障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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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能将茶馆生意经营得越加红火兴旺，她便能在飘香茶馆内获取到更多的话语权，隐藏在飘香茶馆背后的东川商会也才会更加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孟掌柜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但不妨碍他热情恭维，“还有，您之前给后厨那边的面点师傅提的那几个建议也十分管用，如今新上市的几款茶点，客人们的反响都极好。现在就连几家新开的分号的营业额也十分兴隆，这些可都是总经理您的功劳，各个分好的掌柜可都说了，还望日后总经理可千万不要吝惜指点。”

张怀月微笑着自谦了两句，随后转了话题与孟守仁谈论起生意账目，态度从容而专注。

她心里很清楚，飘香茶馆如今生意蒸蒸日上正是背后的东川商会所希望看到的，只有吸引更多的客流，商会里那些化名潜藏在各个分号的探子才能结交更多人脉，打入各个社会阶层，探听更多情报。

只是，这些东瀛特务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可以借经商为名刺探花夏情报，地下党组织却也同样可以利用他们的生意，畅通无阻地发展走私航道，为抗战区的游击军民源源不断地提供急需的药品与物资。

张怀月平静地翻看手里的财务报告，专心听孟守仁汇报近日的营收，与他商量着随后入冬，茶馆经营需要进行调整的一些事宜。

而那个化名罗承桑的东瀛特务则始终垂首敬立在孟守仁的身后，不言不语，表现得异常恭敬。

等终于谈完正事，张怀月合上账册，又对茶馆众多管事嘉奖勉励一番，叮嘱了几句秋茶上市的备货事宜，婉拒了孟守仁设宴款待的邀请，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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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方彦之独自一人驾着车返回家中。

车子一路平静无波地行到马斯南路的家里，将车停在了花园洋房背后的停车房，方彦之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再次点燃了一支香烟，透过袅袅升起的青色烟雾望着远处那幢熟悉的洋房，陷入了沉默。

如果他不曾记错，这个玉峰茶行的掌柜徐胜意应该就是那个曾化名徐鹏飞，在江城汉流帮群贤山山主李立铭的麾下任巡游头佬的男人。一个帮派混混出身的人物，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大型茶行的大管事，还承揽了飘香茶馆绝大多数的茶叶供应。

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此人必然是共党特工无疑。

而张怀月本人虽从未与徐胜意有过私下接触，从表面来看，玉峰茶行获得飘香茶馆的订单也是走的正规渠道，并无什么蹊跷之处，两人之间似乎毫无关联。但方彦之毕竟是久经历练职业情报人员，不可能轻易就被这样的表象蒙蔽过去

而一旦扯破那层窗户纸，真正开始揣度质疑，就会发现往日许许多多被忽视的细节，其实处处都透露着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无论是张怀月遇事时的冷静果敢，还是她对时局的洞若观火，全都老练地完全不像是一个情报新手。明明当初是被迫加入山鹰小组的潜伏计划，但她却对情报工作表现得异常的积极主动，毫无勉强。

更重要的是，张晓林在关键时刻收到军统刺杀的秘密情报，恰好就在他与张怀月发生争执之后，时机太过巧合，这个通风报信者，他想不出张怀月以外的第二人。

方彦之将香烟举至唇边，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的青色烟雾模糊了他的神色。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刺杀国党叛徒赵秉德时，那一伙救了灰椋他们的神秘人，出现的时机如此恰到好处，只有可能是内部人通风报信，而倘若这个人就是张怀月，那么这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

方彦之垂下眼帘，思绪不自觉飘散开来，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年在山城郊外的松叶林里，第一次见到张怀月时的场景。

共同奔赴上沪以来，历经种种艰险磨难，好几次险象环生。现在的张怀月已然可以熟练地如同每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太太一般，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个交际场合中，可在他的脑海里，却始终牢牢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就在那个寻常的早晨，张怀月从熹微阳光照耀下的林间小径中走出来，她的脸庞素净自然，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肩上，朴素的阴丹士林旗袍勾勒出清瘦的身形，整个人显得纯洁且美丽。明明苍白的脸上仍残留着失去亲人的悲伤，但眼眸里却跃动着不肯熄灭的火苗，生机勃勃，倔强而明亮，让人一见难忘。

事到如今，方彦之已不得不承认，张怀月的种种异常之处并非无迹可寻，但他却仍旧选择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那些细节，不过是因为他被心中那不愿承认和面对的情愫蒙蔽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