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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序章其五 前路始于足下(end)(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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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维莱特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时间在这空旷的歌剧院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眼前这个画面——少年攥着青衣女子的衣袖,男人坐在她身侧,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七排。

他见过无数人走进这扇门。罪犯,受害者,证人,观众。他见过他们脸上的愤怒、恐惧、绝望、期待。他见过所有人类能有的表情。

但他没有见过这个。

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这样自然地、理所当然地、被另一个人攥着衣袖。

没有见过一个非人,可以这样安静地、毫无防备地、坐在人群里。

他张了张嘴。

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

他想问:为什么你可以?为什么你坐在那里,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你?为什么那个少年可以攥着你的衣袖,像攥着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东西?

他想问:那只手,是什么感觉?

但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看着她身边那个少年,还攥着她的衣袖,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看着她身边那个男人,坐得那么稳,像一座山,像一棵树,像那些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

就那么自然地、理所当然地、像这个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事一样——攥着。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久到夜瑾有点不安了。攥着涣涣衣袖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看那个站在面前的人,又看看涣涣,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涣涣感觉到那只手紧了一下。

她没有低头。她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很小的动作,但那一下,夜瑾感觉到了。他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维莱特。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倒映着空荡荡的歌剧院,倒映着某一种他读不懂、却想一直看下去的东西。

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那维莱特大人。”

那维莱特微微一怔。

这三个字,他听过无数次。每一个走进歌剧院的人,都会这样叫他。恭敬的,畏惧的,谄媚的,绝望的。每一种他都熟悉。

但这一声,不一样。

不是恭敬,不是畏惧,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情绪。

只是……叫了他一声。

像在说:您站在这里。我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用站得那么直了。

那维莱特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问出来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更低,像是在问涣涣,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不是人类,对吗?”

涣涣点头。

那维莱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出那个问题——那个从看见她第一眼起就盘旋在他心头的、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问的问题:

“为什么?你可以……”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像一枚石子落进深不见底的井。

为什么你可以被接纳?

为什么你可以被攥着衣袖?

为什么你可以坐在那里,而我不行?

为什么璃月可以,枫丹不行?

为什么卡萝蕾只能退一步,最后退入烈焰中,而她……可以这样坐着?

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这座城市还是这样?

他没有说出来。但这些话,全压在那三个字底下。

涣涣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让夜瑾攥着她的衣袖,让那维莱特看着那只手。

很久。

久到那维莱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开口,是目光。

她的目光从自己袖间那只手,移向被告席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只有一扇门,不久前刚刚关上。

那维莱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也看着那扇门。

看着那个方向,那个曾经站着一个人的方向。

涣涣没有说任何话。

但那一瞬间,那维莱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沃特林走进来时,背挺得太直。

想起沃特林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想起沃特林最后那两句,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想起那些。涣涣没有说。但她让他想起了那些。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涣涣。

涣涣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流转。不是仙力,不是任何她与生俱来的东西。是那些年看着别人时,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某种他说不清的温度。

她还是没有说话。

但伯阳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棵老树从泥土里缓缓抽出自己的根。他站在那维莱特面前,看着这个人。

那维莱特比他高。站在那里的姿态,是那种长年累月端坐于审判席的人才会有的——挺直,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伯阳没有被压住。

他只是站在那里,迎着那维莱特的目光。

然后他开口。

“那维莱特大人。”

那维莱特看着他。

伯阳的声音不高,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带着岁月沉淀的重量。

“您问她为什么可以。”

“因为她来自璃月。那里,仙与人共存了千年。”

那维莱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伯阳继续说。

“不是一开始就可以的。我们也经历过您今天面对的一切——恐惧,排斥,不信任。仙人的力量让人害怕,凡人的短视让人无奈。两边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两边都不肯低头。”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压着千钧的重量。

“后来呢?”那维莱特问。

“后来,”伯阳顿了顿,“后来有人愿意看。”

“看什么?”

“看着对方活着。看着对方死去。看着对方做选择,看着对方承担后果。看着看着,就发现——原来大家是一样的。都会痛,都会怕,都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

那维莱特沉默了。

他看着伯阳,又看看涣涣,又看看那个还攥着她衣袖的少年。

他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只攥着衣袖的、理所当然的手。

伯阳看着他的目光落向的地方,又说了一句:

“她不是特例。她是结果。”

那维莱特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很久。

久到夜瑾又开始不安了,攥着涣涣衣袖的手又紧了一点。

涣涣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让夜瑾攥着。

她在等。

等那维莱特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那维莱特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这座空荡荡的歌剧院:

“要多久?”

伯阳没有说话。

涣涣也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璃月用了千年。

枫丹呢?不知道。

也许还要一百年。也许还要五百年。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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