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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脑内民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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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云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不,不是梦。她知道这不是梦。因为梦不会这么清晰,不会让她闻到炮火烧焦泥土的气味,不会让她感觉到粗布旗袍摩擦皮肤的刺痒,不会让她在醒来之后,还能记得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叹息。

但她当时以为那是梦。

事情发生在情商测试结束后的第三天。那天晚上她照常洗漱、关灯、闭上眼睛。林小鹿在隔壁床刷短视频,笑声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周雨桐的台灯还亮着,日语课本翻到了第三十二页。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她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第一阶段任务:立场测试。即将开始。”

“场景加载中……”

“时间:民国二十六年,八月。”

“地点:南京。”

“身份:沈府姨太太,苏氏。”

“任务目标:在模拟世界中存活四年。立场判定将在结束时进行。”

“注意:此场景中的情感体验为真实脑电波投射。你会感受到喜怒哀乐,会痛,会怕,会爱,会恨。这不是游戏。”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眼前的黑暗就像被一只手撕开了。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苏云烟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帐子是藕荷色的,被面上绣着鸳鸯,枕头硬邦邦的,里面塞的不知道是荞麦壳还是什么东西。房间里有一股檀香味,混着旧木头和陈年灰尘的气息。窗外的蝉鸣声很大,大得像要把天叫破。

她低头看自己——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布料不算好,但剪裁合身。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子,手指变白了,变细了,指甲上还涂着淡淡的蔻丹。

这不是她的手。

她下床,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鹅蛋脸,细长的眉毛,嘴唇薄薄的,眼睛比她自己的大一些,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好看,但不是她。

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她也眨了眨眼。

“太太,您醒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端着铜盆走进来,穿着蓝布褂子,梳着两条辫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她叫了一声“太太”,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摘下来的黄瓜。

“你是谁?”苏云烟问。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太太又说笑了,我是春兰啊。您昨晚说头疼,睡得早,今儿个精神好些了吗?”

苏云烟看着春兰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民国二十六年。沈府。姨太太。立场测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多了。扶我起来吧。”

春兰伺候她洗漱、梳头、换衣服。铜盆里的水是温的,毛巾有一股皂角味。春兰的手很巧,几下就把她的头发盘成了一个利落的髻,插上一支素银簪子。

“太太今儿个想吃什么?厨房说有小馄饨,还有新蒸的桂花糕。”

“随便。”

“那可不行,”春兰认真地说,“先生说您太瘦了,得好好养着。要不我去端碗鸡汤来?再加两个荷包蛋?”

苏云烟没有回答。她正在消化一件事——她有“先生”。她是某个人的姨太太。

“先生呢?”她问。

“先生一早就去司令部了。说今晚不一定回来,让您别等他。”

司令部。苏云烟在心里记下这个词。

早餐摆在外间的小圆桌上。鸡汤很浓,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荷包蛋煎得刚好,边缘脆脆的,蛋黄溏心。桂花糕松软甜糯,咬一口,桂花的香气从鼻腔里往外冒。

苏云烟吃了很多。不是因为她饿,是因为她不确定接下来还能不能吃上饭。

春兰在旁边看着她吃,笑得眼睛弯弯的:“太太今天胃口真好。先生知道了肯定高兴。”

苏云烟放下筷子,看着春兰。

“春兰,我问你一件事。”

“太太说。”

“现在是哪一年?几月?”

春兰眨了眨眼:“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太太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睡糊涂了。”苏云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有点凉了。“南京现在安全吗?”

春兰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太太放心,咱们这离夫子庙近,巡警多着呢。再说先生是司令部的人,谁敢动沈府的人?”

苏云烟听出了春兰话里的不安。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如果她的历史没记错,七七事变已经发生,平津已经沦陷。淞沪会战即将打响。南京,还有不到四个月就会被日军攻陷。

她放下茶碗,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于这个模拟世界的真实程度——系统给她设置的时间点,正好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她要在这里待四年。四年,意味着她要经历南京沦陷、南京大屠杀、汪伪政府成立、抗战最黑暗的时期。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下午三点,沈先生回来了。

苏云烟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一本《良友》画报。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是在观察这个院子——青砖墙,石榴树,一口水缸里养着两尾金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丛栀子花,开了几朵,香气浓得像要把人腌透。

脚步声从月亮门那边传来。皮鞋踩在青砖上,节奏很快,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

苏云烟抬起头。

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穿着黄绿色的军装,腰间扎着皮带,袖口挽了两道。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脸晒成了小麦色,眉毛很浓,鼻梁很直。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但眼神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像看过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他看见苏云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头疼好些了吗?”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长期吸烟或者长期训话造成的。

“好多了。”

“那就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烟盒上磕了磕,没有点,“这两天城里不太平。没事别出门。”

“出什么事了?”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苏云烟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东西——疲惫、烦躁、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扇关得很紧的门,只开了一条缝。

“上面在准备打仗。”他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的事不用管。”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皮鞋声渐渐远了。

苏云烟坐在藤椅上,手里还捏着那本画报。风吹过来,栀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的,甜得发腻。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春兰叫他“先生”,他自称“上面在准备打仗”,她连他姓什么都是从系统那里知道的——沈。

沈先生。

她的丈夫。或者说,她的主人。在民国二十六年,姨太太的地位,大概比丫鬟高一点,比正房太太低很多。

她站起来,走到水缸前,看着里面的金鱼。两条红色的金鱼在水里慢慢游,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太太,”春兰从屋里探出头,“先生问您晚上想吃什么。他说今晚在家吃。”

苏云烟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门开着,她能看见他坐在太师椅上,正在拆一封电报,眉头拧成一个结。

“随便。”她说。

春兰笑了:“您和先生真是一对儿。他也说随便。”

晚饭摆在正厅。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一条糖醋鱼、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咸菜。沈先生换了便装,一件深灰色的长衫,看起来比军装时温和了一些,但眉宇间的那个结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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