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眼高手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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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这次的狩猎不算满载而归,可至少也没让他们空手而回。走出弄堂,是该分享猎物的时候了。寇大彪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不知道自己能分到多少“肉”,更不好意思主动去提这个略显敏感的话题。
正犹豫间,元子方好像察觉了他这份沉默里的局促,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只见元子方掏出那卷钞票,捻出五张,塞到寇大彪手里。“这是你的,兄弟,怎么样?没让你吃亏吧?”他的话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落袋为安的实在。
寇大彪颤颤巍巍地接过钱,脸上却没有半分欢喜,反而不自觉地耷拉下来。钱是真的,可他心里总觉得他们干的事并不光彩。
“兄弟,你就是打游戏打傻了,”元子方瞧见他神色,不屑地摸了摸鼻子,“这点小场面看把你吓得。”他转身朝弄堂口走去,抬手一挥,拦下了一辆缓缓驶过的出租车。“走,去吃点东西。”
寇大彪跟着钻进了后座。车子启动,汇入街上的车流。他靠在并不干净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那点不安和迷茫却纠缠得更紧。他分不清这是良心不安,还是自己骨子里的优柔寡断。他甩开这些念头,强行对自己说:反正钱到手了,还有饭吃,这趟没白跑就行了。
车子驶过“好运来餐厅”褪色的招牌,继续在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中前行。约莫十分钟后,元子方拍了拍司机座椅的靠背:“师傅,前面杨树浦路,‘沪东状元楼’,靠边停就行。”
寇大彪跟着下车,午后的热气混杂着街边梧桐树的尘土气扑面而来。他抬头,看见“沪东状元楼”几个遒劲的暗金色大字,嵌在颇有年份的灰白色水刷石墙面上,透着一股老派而沉稳的底气。门脸不算崭新炫目,但厚重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隐约可见深色的木质装潢。
他脚步不由得有些迟疑,却被元子方不由分说地带着踏上台阶。推开沉甸甸的玻璃门,一股凉爽的、混杂着老房子特有的木料味和隐约食物香气的空气涌来。大堂宽敞,顶上的吊灯样式古旧,光线温和地洒在深棕色的护墙板、略显磨损但擦拭干净的深色地砖,以及铺着白色台布的圆桌上。正是下午闲时,只有三两桌客人低声交谈。
寇大彪心里那点刚刚被自己压下去的局促又翻了上来,他挨着元子方往里走,忍不住压低声音:“兄弟,随便吃点就行了,来这里干嘛?”
元子方没等他说完,已经随手拿起桌上那本皮质封面、厚重挺括的菜单,边翻边打断他,语气随意:“老字号,吃个本帮菜罢了。环境是好点,菜实在就行。”他抬手示意,一位服务员便走了过来。
“松子鲈鱼,清炒野生河虾仁,蟹粉狮子头,红烧肉加百叶结和卤蛋。”元子方流畅地点着,指尖在精美的菜谱图片上轻轻划过,“汤要鸡火干丝。嗯……先这样。”他合上菜单,动作自然。
寇大彪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紧紧盯着元子方。果然,元子方接着对服务员说:“酒水单看看。”
“就吃个饭,真不用喝酒!”寇大彪这次声音没压住,带着明显的焦急,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旁边一桌客人略微侧目。
元子方瞥了他一眼,对服务员摆了摆手:“算了,先不看了。来几瓶啤酒吧。”
“好的,先生。”服务员微微躬身,记下后离去。
寇大彪等服务员走远,这才伸手将那本厚重的菜单拖到面前。翻开一看,“松子鲈鱼——168元”几个字撞进眼里,指尖像被烫了似的猛地一缩。他又慌慌地往前扫了两眼“清炒河虾仁”和“蟹粉狮子头”后头的价钱,再也坐不住了,失声道:
“兄……兄弟!一个鱼就一百六十八?这不是浪费吗?!”
元子方从软中华里磕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他把烟盒往寇大彪面前一推,眉头拧着,瞥了一眼对方那张因心疼而涨红的脸:“别这么大惊小怪。出来吃顿饭,坍台不坍台?”
寇大彪没动筷子,心里却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松子鲈鱼一百六十八,那虾仁看着精致,估计也得上百,狮子头、红烧肉加个汤……他越算心越沉,这一顿“屌饭”,毛估估起码要干掉五六百。他脸色不由自主地耷拉着,像是被人欠了钱。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元子方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裹满浓稠茄汁、缀着松子的鱼肉,送入嘴里,咀嚼两下,满意地点点头,招呼道:“兄弟,快吃啊,愣着干嘛?”
寇大彪这才把目光投向那条松子鲈鱼。鱼炸得形态饱满,昂首翘尾,芡汁油亮。可他怎么看,都觉得那鱼头和鱼尾格外突出,中间那段本该最肥厚的鱼肉,似乎被片得薄了些,量显得不多。“这鱼……”他忍不住用筷子虚点了点,“估计一斤都没,中间那段明显少了。就这点肉,卖这个价?”
元子方夹菜的手顿了顿,眉头蹙起,脸上那点享用美食的惬意淡了下去。“吃个屌饭,就你事多。”他语气有点冲,“又没让你请客,我点的,我付钱,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寇大彪叹了口气,“这完全是斩冲头的,干嘛浪费这个钱?我们又不是……”
“尝尝!”元子方打断他的絮叨,直接夹起一大块连着金黄酥皮的雪白鱼肉,不容分说地放到寇大彪面前的骨碟里,“废话多。尝尝味道怎么样?不够,我再去点一条,行了吧?”
寇大彪拗不过,只得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合,外层炸得极其酥脆的壳应声而裂,紧接着,浓郁鲜甜的茄汁混合着松子的油润香气瞬间充满口腔。里面的鲈鱼肉质细嫩至极,几乎入口即化,没有半点土腥味,只有纯粹的鲜甜。
可这鲜美,却像一根细针,反而更尖锐地刺破了他心头那层不适。他嚼着,咽下,舌尖残留着美妙的滋味,可整个人却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窗明几净、透着老派体面的环境格格不入。
“味道……是挺好的。”他放下筷子,低声承认,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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