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法律知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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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凶器,也不是他想象中任何可能用于“办事”的工具,而是一本厚厚的、有些磨损的大部头书籍。暗红色的封皮,烫金的书名在昏暗的车厢里有些模糊。
“《刑法案例与实务分析》?”寇大彪借着窗外掠过的光线,费力地辨认着书名,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翻开封面,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铅字、条款和案例分析。“你……你看这书干嘛?”他下意识地问,话刚出口一半,一个荒谬却又隐隐契合元子方行事风格的念头闪过脑海,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真的看过这东西?”
元子方把身体往后一靠,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里,掺杂进一丝近乎炫耀的认真,“在外面混,不学习点‘专业知识’怎么行?”他拍了拍那本厚重的书,“这是吃饭的家伙,你以为我看小说啊?”
寇大彪还是不信。一个搞灰色讨债、混迹赌场的人,包里揣着《刑法》?还翻烂了?这画面太过割裂。他接过书,沉甸甸的。随手翻开,满眼都是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法律术语和条款编号。他耐着性子,手指划过书页,一页,两页……终于,在目录后的某一章里,“抢劫罪”几个黑体字跳进了眼帘。
他仔细找到了具体法条,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入户抢劫”加重情节的文字,抬眼看向元子方,带着考较的语气问:“那你说说,这个‘入户’怎么算?踹开门算,骗开门进去算不算?”
元子方眼皮都没抬,几乎脱口而出:“当然算。‘户’指的就是人家里,关门过日子的地方。不管你是踹门进去,还是编个理由骗进去,只要带着抢钱的心思在里面动了手,就算‘入户’。这个罪名很重,起步就是十年往上,弄不好……”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撇了撇嘴。
寇大彪愣住了,又往后翻了几页,找到“敲诈勒索”那块,指着上面的金额标准:“那这个呢?现在‘数额较大’、‘巨大’怎么讲?”
元子方瞥了一眼,手指在粗糙的纸张上点了点:“这个数目各地有点差别,但差不多。一般搞搞,弄到两三千,可能就算‘较大’;要是搞到三五万以上,那就是‘巨大’了。”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这里有讲究,次数多,或者手段太狠、带家什去吓人,就算钱没到那个数,也可能往重里判。所以啊,”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腔调,“做事心里要有数,线在哪里,要清清楚楚。事情办没办成,判起来天差地别。”
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老师傅,一直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对话,此刻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元子方一眼,啧啧两声,插话道:“哟,小兄弟可以啊!这是学法律的吧?还是律师?这专业水平,杠杠的!”
元子方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混口饭吃,得多懂点。”顺手从寇大彪手里拿回那本《刑法》,小心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寇大彪没再说话,转头重新看向窗外。城市的楼宇在眼前掠过,他心里的那点荒谬感,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元子方……比他想象中,似乎还要“专业”,还要……让人心里没底。那本厚重的《刑法》,此刻在寇大彪眼里,不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像是一面冰冷的盾牌,或者一把经过精确打磨的、用来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特殊工具。
出租车在一片略显荒凉破败的老式居民区前停下。红砖墙裸露着,墙皮剥落,几棵歪脖子树无精打采地杵着。元子方豪爽地甩给司机一张钞票,没等找零就推门下车。寇大彪跟着钻出来,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眼前是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和杂乱搭建的棚户。
一股混杂着霉味、生活垃圾和某种陈旧气息的味道飘来。寇大彪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脚步跟着元子方往深处走,心里那点被《刑法》勾起的、冰冷的好奇和隐约的不安开始翻涌。他快走两步,与元子方并肩,压低声音,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们……现在这样上去‘要债’,到底算不算……犯法?具体会沾上哪条?”
元子方脚步没停,偏过头看他,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戏谑:“怎么,兄弟,怕了?我记得你以前……胆子没这么小啊?”他刻意拖长了语调。
“少他妈废话!”寇大彪心头那股因未知而起的烦躁被激了一下,声音不由得硬了起来,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逼迫,“你不是把那破书都翻烂了吗?回答我!”
元子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寇大彪。脸上那点戏谑收敛了些,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声音平稳,“我们这事,根子上是‘民间借贷纠纷’。白纸黑字的借条,还有借款人手印,这就构成了法律上认可的债权债务关系。我们不是凭空讹诈,是有依据的。这第一步,站得住脚。走到天边,欠债还钱,都是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寇大彪的表情,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上去,是‘协商’,那叫‘督促履行债务’。记住这个词,‘协商’。”他特意强调,“只要不造成法律意义上‘轻微伤’——比如扇个耳光推搡两下,没留下看得见的伤,或者只是言语上‘提醒提醒’对方不还钱的后果,那基本就停留在‘纠纷’层面。警察来了,多半也是调解,让双方协商,或者建议去法院起诉。”
“轻微伤?”寇大彪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对,”元子方点点头,眼神锐利,“法律上的伤情分等级:轻微伤、轻伤、重伤。轻微伤是最低一档,比如挨一拳有点淤青,过几天就好的那种,这通常只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罚点款拘留几天了事,一般不上升到《刑法》的故意伤害罪。但一旦鉴定构成‘轻伤’,那就麻烦了,起步就是刑事责任,可能判刑的。”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的目的只是要钱。又不是真要把他怎么样?”
“兄弟,这样真的骗得了人?”寇大彪惴惴不安地问。
元子方侧过半张脸,嘴角咧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声音压得更低,像砂纸擦过耳膜,“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傻子是死不完的。”
“那他要是没钱呢?”寇大彪忍不住追问道。
元子方拍了拍寇大彪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没钱就算了啊?难道我们还真的为了那个老家伙进去?反正我们只是吓吓他而已!”说完,他不再看寇大彪,转身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背影在杂乱的环境中显得异常笃定。
寇大彪没再说话,迈步跟了上去。他逐渐放下了心中的忌惮——毕竟只是去演演戏,并非真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但元子方对法律那套熟门熟路的说法,还是让他暗自震惊。他心想,这个兄弟,绝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跟着元子方这样的人,吃到肉。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从前不愿意认。这个世界,傻子是死不完的——你把别人当人,别人却把你当傻子。倒不如就像元子方那样,永远只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