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3章 都是李乐设计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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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条款,让法务团队细化。”张凤鸾把话头轻轻拨回彭洪安面前,“彭总,你觉得这个框架有没有讨论的基础?”
彭洪安看了刘浩文一眼,刘浩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彭洪安说道,”框架可以讨论,”但具体数字和触发条件,还有很大的谈判空间。”
他端起面前杯子,喝了一口。
“比如,三年对赌期的销售额目标设在多少?”
成子拿起面前的文件夹,翻到附表三,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数字表格,每一行都标注着不同的增长率和对应的目标值。
“基于哒能2006年内部财务预测报告......这是你们自己在内部会议上展示的数字,丰禾建议目标设在年复合增长率50%。”
周蜜猛地抬起头,看向彭洪安,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不愿被提起的软肋。
“这个数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哒能内部的数字,不应该出现在丰禾的谈判材料里,“从哪里来的?”
张凤鸾没有回答,反而合上文件夹,把它平放在桌面上,嘴角翘了翘,像是在说“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的”那一种了然。
彭洪安像是没有看见周蜜那一瞬间的失态。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张总,这个数据,是内部讨论的初步设想,不是正式承诺。”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责任推到了“初步设想”这四个字上。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暴露了很多,他没有说“这个数据不对”,而是说“这不是正式承诺”。
潜台词是,数据是对的,但它不代表我们的最终立场。
“你们既然有信心做到,那,为什么不把它写进合同?”成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截了当说道。
会议室再次陷入那种被填满的静止。这一次,静得更久了一些。
彭洪安忽然笑了起来,“成总,你这是逼我们兑现我们自己的话。”
成子也笑了,“不是逼,是相信。我们相信哒能有这个能力。彭总,你也应该相信自己的团队。”
一句话,既没有退让,又没有咄咄逼人,反而把球又踢了回去,我们不是不相信你们,我们是太相信你们了,所以才敢提出这个目标。
彭洪安低下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又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然后抬起手腕冲成子示意。
“哟,”他说,语气像是刚想起一件被自己忘了的事,“这么晚了。成总,要不,咱们先吃饭?”
这是要休会的意思。彭洪安需要时间,需要和他的团队商量,需要重新评估局面。
“行,”成子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一早从长安赶过来,确实饿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到了傍晚的模式,柔和了一些。
张凤鸾走在成子旁边,“他刚才那句先吃饭,个自己留时间。”
成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要回去开会。”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接?”
成子想了想,“他们会先吵一架。”
张凤鸾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确定?”
“他们可以拖,可以磨,可以讨价还价,但最终,他们得回来。”
张凤鸾点点头,“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彭洪安是老江湖了,他不会轻易让步。”
“他没让步。”成子说,“他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让。等他回去想明白了,他会回来的。”
“还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你是说.....”
“我没说,都是李乐设计的。”
。。。。。。
东方既白的餐盒被热气蒸得起了雾。红烧狮子头、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虾仁炒蛋,四菜一汤,热气裹着酱香味儿升起来,旋即散了。
彭洪安夹了一块狮子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咀嚼的动作很均匀,节奏沉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周蜜没怎么吃。她用筷子把米饭拨来拨去,像在沙盘上推演某种战术。目光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彭洪安,又垂下去。
刘浩文倒是吃得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但动嘴的频率出卖了他,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品尝,倒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执行的生理任务。
许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柠檬水,餐盒搁在一边,盖子都没掀开。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落地窗,望着外滩方向初亮的灯火。
彭洪安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叠好纸巾,放在餐盒盖上,然后端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们觉得,丰禾那个报价,怎么样?”
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刘浩文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彭洪安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周蜜的手在桌面上停了半秒,然后也放下了筷子。
“十五亿美刀,按今天汇率,差不多一百二十亿人民币。一家年销售额刚过二十五亿的饮料企业,要价是销售额的五倍。”刘浩文舔了舔嘴角,“食品饮料行业的并购,市销率通常在一倍到两倍之间。超过三倍的,都得有极其特殊的理由。“
“丰禾的增速确实快,但五倍市销率,在这个行业里不是没有过,但那是给已经建立了不可替代性市场地位的企业。这不是谈判,这是抢劫,不,抢劫好歹还蒙个面,他们是连面都不蒙,直接伸手要。”
“他们觉得值。”周蜜说,话里带着一种介于困惑和愤怒之间的复杂情绪,“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值这个价。”
“值不值,不重要。”彭洪安平静地说,“重要的是,他们敢开这个价。敢开,说明他们不着急,说明他们觉得自己手里有好牌,不急,不慌,不乞求。”
“而且,”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落了一遍,“他们拿到了我们内部的数据。那组增长率预测,是我们在巴黎总部会议上用的。他们怎么拿到的?”
周蜜眉头一皱,“我会让人查。”
“查不查得出来另说,但这个信号本身,比数据本身更值得重视。他们不是在被动应答,他们在主动布局。他们已经做了功课,做得很深。而我们对丰禾的了解,还停留在财报和行业分析报告上。”
彭洪安的笑容里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无奈,“信息不对称的天平,现在是往他们那边倾斜的。”
许辰这时放下水杯,“顾总那边,前几天传了个话。”
彭洪安转过头看向她。刘浩文和周蜜也把目光聚了过来。
“他说,他推动这件事的前提是能成。而且,他已经见过李乐了,两边,聊得很投缘。”许辰停了停,接着道,“他让我转告各位,如果最终这笔交易无法达成,之前谈到的那些事项,不会再推进。”
周蜜和刘浩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彭洪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瓶没打开的矿泉水的标签上,盯着那串法文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个熟悉的单词突然变得陌生了。
这句话,表面上是”如果合作不成就算了”的无奈,但更深的潜台词是,如果合作不成,我的资源和渠道,不会为哒能再开第二次门。
而“见过李乐”,这句话意味着顾元成已经与丰禾建立了直接的沟通,这种沟通不经过任何中间方。
这种连接,可能是利益,可能是信任,也可能是一种惺惺相惜。无论是哪一种,对哒能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因为这意味着,顾元成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不会再是一个纯粹的中立方。他会倾向于促成交易,哪怕这意味着在某些条款上做出让步。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利益和这笔交易的成败捆绑在了一起。
“聊得很投缘,”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投缘到什么程度?”
“他没说,”许辰道,“但他的意思,我听懂了。”
”顾总和李乐见面,聊得投缘,这不意外。”彭洪安琢磨了好一会儿之后,慢悠悠地说,“毕竟都是做企业的人,总有共同话题。不过顾总既然愿意出面传这个话,就说明他对这笔交易还有期待。”
许辰看着他,心说,你心里清楚,但嘴上没有反驳。
刘浩文听了,接了一句,“他是在催促我们往前走?”
“嗯,同时也给我们一个台阶,如果我们能谈成,那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他两边都有交代。””
“所以,丰禾这个报价,不是他们要价太高的问题,而是他们对整个局面的判断,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认为自己比我们想的更值钱,而且,顾总显然也认可这一点,至少,没有否定这一点。”
周蜜忍了一会儿,这才说道,“那我们怎么办?十五亿美刀,一百二十亿人民币,这个价格不管怎么算,都踩在风险线上。万一他们的业绩增长达不到预期,这笔投资很可能变成财务黑洞。”
彭洪安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窗外,外滩的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
“我给你们算一笔账,”他说,”哒能华夏区去年的增速,你们都知道。法国总部那个报表上,数字好看,但那是靠前几年并购的企业并表撑起来的,实际经营状况并不理想。勒百世的亏损,两亿多。正广和的渠道整合,花了钱,但效果还没出来。和哇嘎嘎的官司,每天都在烧钱,而且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总部那边,已经有人在问,我们在华夏区的战略到底是什么。十年前就定下来的,深度布局本土市场,通过品牌并购和渠道整合建立长期优势。十年过去了,投入了几十亿,但我们交出的答卷,还没有一个能让人满意的亮点。”
“如果这笔交易谈不成,我这个位置,还能不能坐稳,不重要。重要的是,哒能在华夏区的整个战略窗口,可能要关上了。国内饮料市场的格局正在固化,康统娃三家已经占据了大部分市场份额。如果我们现在不进去,再过三年五年,窗口期过了,花更多的钱都未必能买到同样的机会。”
彭洪安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丰禾这一单,不是一单生意。它是我们在这个市场上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哒能华夏区未来的估值逻辑,可能要从增长故事,变成存量盘活。这两种逻辑,资本市场给的倍数,差了一个量级。”
他看向周蜜,“所以,溢价,可以谈。十五亿美刀我们不可能给。但五十亿人民币,也不可能。我们要找到一个中间价,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区间。”
“那,多少?”周蜜问。
彭洪安瞅了眼刘浩文,”你觉得,什么样的价格区间,能让我们既守住底线,又不至于把对方推走?”
刘浩文沉默了几秒。他把面前的餐盒往边上推了推,空出一块桌面,用指尖在上面划了一个数字。
“六十亿到七十亿,”他说,“这个价格,基于丰禾饮料业务目前的体量和增速,仍然偏高,但不算离谱。”
“理由?”
“第一,丰禾的增长曲线确实漂亮。如果按他们自己的预测,08年能做到五十亿,那十亿美刀的估值就是两倍市销率,在这个行业里,给一个高增长企业两倍市销率,不丢人。第二,我们要的不只是他们的销售额,是他们的渠道,是他们的终端认知,是他们在二三线城市的毛细血管。”
“那些东西,我们自己建,没有三五年、十个亿,拿不下来。溢价,等于是在买时间。”
“第三,这个价格,能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尊重。我们不是来占便宜的,我们是来合作的。”
彭洪安听完,没有急着表态。又问许辰,“许总怎么看?”
许辰想了想,“六十到七十亿,在丰禾那边,应该不会立刻接受。但也不会拒绝。我们可以把交易结构做得更灵活,比如,现金加技术的组合,或者把部分对赌条款的触发条件放宽,让丰禾觉得虽然价格没完全达到预期,但其他方面赚了。”
“而且,”她补充道,“这个价格区间,对哒能来说,也在可承受范围内。即使业绩增长不如预期,对赌条款能提供一定保护。风险可控。”
彭洪安点了点头。
“周蜜,你觉得渠道整合这块,如果交易达成,需要我们投入多少资源?”
周蜜想了想,“丰禾的下沉渠道和我们现有的城市渠道,整合起来至少需要两到三年。前期主要是系统对接和人员培训,投入不会太大。但如果要快速见效,可能需要额外的市场费用,预估每年两到三亿。”
“刘浩文,技术导入呢?”
“第一批技术,低GI配方,移植成本大约五千万人民币,适配周期六到八个月。如果整合顺利,第二年可以产生实际效益。但我们和丰禾的生产体系有差异,要真正打通,还需要一些时间。”
彭洪安安静地听着。窗外,金茂大厦的尖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好,”他说,“那就按这个区间去谈。六十到七十亿,留出一些空间给丰禾还价。我们的底线是七十亿,最终争取在六十五亿以内达成一致,总部和埃尔文那边,我去解释。”
“对赌条款可以谈,但触发条件和股权调整比例必须守住底线。品牌所有权,如果丰禾坚持要留在自己手里,那我们必须拿到足够长的使用授权,十年是底线,最好能签到十五年。同时要确保在合资公司经营良好的情况下,品牌使用权不能中途被收回。”
“供应链锁定,可以接受丰禾作为优先供应商,但必须绑定市场公允价格条款,防止他们利用供应链地位涨价。价格参照标准,要在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比如以沪海期货交易所某类农产品的季度均价为基准。”
“还有,”彭洪安说,“丰禾在谈判桌上提出了对赌,这个姿态说明他们愿意承担风险。但我们也要做同样的事情,要拿出我们的筹码。技术导入的时间表要写进协议,渠道整合的里程碑要量化。我们要求他们做到的,我们也要承诺。这样对赌才像双向的。”
刘浩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那就慢慢磨,”彭洪安说,“谈判本来就是一场耐心的较量。他们有他们的筹码,我们有我们的底线。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得让步。”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图。
“我们的目标是促成交易,不是赢得辩论。如果最终达成的协议,能让双方都觉得虽然不是我想要的最好结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那就是一场成功的谈判。而且,只要能谈下来,我们就有后手。”
“什么后手?”周蜜问。
彭洪安没有直接回答。
“李乐这个人,”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怎么看?”
周蜜和刘浩文都没有立刻回答。他们对李乐的了解,大多来自于二手资料,而真正去调查和了解过的,只有许辰。
“他很聪明,”许辰说,“但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聪明。他身上有一种……松弛感。像是在下一盘他已经算清楚了所有变化的棋,所以不急,不慌,不解释。”
“松弛感?”刘浩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一个把估值抬高了百分之五十的人,你管他叫松弛?”
“正是因为抬高了百分之五十,才叫松弛,”许辰看着他,“一般人开出这种价码,会紧张,会解释,会试图说服你接受。他没有。他开了价,然后就等着。等我们反应,等我们消化,等我们回来找他。”
彭洪安点点头,“许总,你对李乐的判断,我基本认同。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有一个特点,他们懂得权衡利弊。”
“顾总那边......他的话,我们听到了。该怎么做,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他如果想继续参与,自然会找到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滩方向那片璀璨的灯火。
黄浦江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两岸的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巨大的发光柱子,矗立在夜幕中,见证着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这座城市的节奏越来越快,快到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跟不上。但他知道,他必须跟上。因为跟不上的人,会被淘汰。
就像这场谈判。跟不上节奏的人,会失去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团队成员,忽然低声对许辰说了一句,“会谈结束后,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李乐?”
许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想见他?”
“嗯,我想亲眼看看,这个让顾元成都说投缘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窗外,一艘游船缓缓驶过黄浦江,船上的灯光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尾巴,像一条流动的河,蜿蜒着,流向未知的远方。
(罗哥啊,要不咱不上了吧。十块有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