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月圆之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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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利萨把糖递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的字典里没有安慰这个词条。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接过了糖果。
他的哭声像被人拧小了音量的收音机一样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好奇地盯着弗利萨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糖塞进嘴里。
“谢谢你,小朋友。”
小男孩的母亲站起身来,对弗利萨露出了一个温暖而感激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杂质。
不是恐惧之后的讨好,不是利益交换后的虚伪,更不是面对强者时的卑微。
仅仅是一个母亲对一个善良孩子最朴素的谢意。
弗利萨感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比上次在森林里救那只兔子的时候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困惑。
帮助一个弱小的、对他毫无价值的生命,竟然真的能让他产生一丝难以名状的……满足?
“这真是太奇怪了。”
弗利萨在心底反复地咀嚼着这种感受,像是在研究一种从未见过的化学反应。
他曾经只喜欢毁灭。
喜欢看到光芒在眼前炸裂,喜欢听到绝望的惨叫划破真空。
那种君临万物之上、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巅峰快感,曾是他人生中唯一的追求。
但现在,这具幼小的赛亚人躯壳,似乎正在用某种隐秘的方式,悄悄地改变他灵魂深处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弗利萨立刻对这种变化保持了高度警惕。
他不允许自己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所动摇。
感情是弱者的专利。
他弗利萨,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酷和理性。
“但这种感觉,或许可以成为一种工具。”
他迅速调整思路,将这份奇异的满足感归类为一种可以被利用的心理学武器。
如果善意真的能让凡人放下戒备,产生信任和依赖,那他完全可以将善意作为一种伪装,一种手段,来构建更高效的统治模式。
恐惧能让人跪下。
但善意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跪下,并且认为跪着是一种幸福。
后者显然更加高明。
弗利萨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沉默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走在孙悟饭身后,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竹篮里装满了采购的米面油盐和一小包孙悟饭特意给他买的糖葫芦。
老人时不时回头看他,确认他有没有跟丢,然后会心一笑,继续慢悠悠地走。
在地球上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流逝。
每一天对弗利萨来说都是一场多线程并行的高强度任务。
白天,他要锻炼这具身体,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打磨到当前阶段的极限。
他要学习并消化孙悟饭传授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将其中有价值的部分提取出来,融入自己的体系。
同时还要扮演一个“好孩子”的角色——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对孙悟饭的每一句教导都报以天真的微笑和乖巧的点头。
这种持续性的伪装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它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他作为宇宙帝王的尊严和自我认同。
“这些凡人的规则,真是愚蠢到了家。”
弗利萨在某个被迫帮孙悟饭晾晒衣服的午后,心中涌起一阵几乎难以按捺的暴躁。
他曾经是统治银河系的至高霸主。
他的法令就是宇宙的法律,他的喜怒就是星辰的命运。
现在却要在这个连自来水都没有的破旧木屋里,遵守一个地球老头制定的“饭前要洗手”、“睡前要刷牙”、“见到长辈要问好”之类低级得令人发指的规矩。
这种落差简直比被打败更加让人崩溃。
但他知道,忍耐是必须的。
为了那个终将到来的未来,为了再一次站在所有存在的头顶,他弗利萨可以忍受任何屈辱。
这段蛰伏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它只是一柄利刃被铸造前,那段在炉火中被反复锤打的必经之路。
夜深了。
包子山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打破这片死一般的寂静。
弗利萨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像一只幽灵似的来到屋后那块他专用的冥想之石上。
他盘腿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光。
他闭上眼睛,放空一切杂念。
呼吸渐渐放缓,心跳渐渐沉稳。
体内那股已经比初来乍到时壮大了数十倍的气开始自发地流转,沿着他精心开辟的经脉通路,一圈一圈地循环、压缩、凝练。
每一次循环,气的密度都会产生微不可查的提升。
每一次压缩,他与那个遥远的第一形态之间的距离都会缩短一丝。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弗利萨在冥想的间隙中生出一丝感慨。
真正从零开始积累力量的过程,与以前那种天生就坐拥亿万战斗力的体验完全不同。
以前的力量就像是继承来的庞大遗产,虽然数字惊人,但你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每一枚金币被赚取时的重量。
而现在,每一丝气的增长都是他用汗水、疼痛和无尽的重复换来的。
这让他对力量本身的理解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纵深感。
夜风从山谷中涌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掠过他的面颊。
弗利萨睁开眼睛。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紫色光泽。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了。
五年,或许更久。
在这漫长得几乎让他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要忍受孙悟饭那令人窒息的关怀。
那个老头会在冬天的清晨替他在被窝里塞一块烧热的石头。
会在他“练功”累了之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然后蹲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喝完。
会在暴雨的夜晚把唯一的油布让给他盖,自己裹着一件单薄的蓑衣蜷缩在漏雨的角落。
甚至会在他假装做噩梦惊醒的时候,用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一首走调到不忍卒听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