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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番外·58·峰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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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都后,我每周末都会去富士山旁的登山俱乐部参加珠峰攀登前的前期训练。

五月初的一个下午,我刚从富士回家,却在院子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袭亚麻色长裙,短发干练的拢在耳后,似乎等了我很久。

“清芷!!”我赶紧跑过去抱住了她,打开门说,“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等很久了吧?”

自从研究生毕业后,张清芷就去了法兰克福的一家投行,工作收入很可观,但是工作量巨大,压力也很大。尤其是自从三年前,她被派往上海分公司担任VP后,我几乎再也没有时间见她。

而今天是周一,又是五月初,怎么都不像她的假期。即使她来日本出差,按照以往的经验,也没有时间来见我。

“没有,我也才刚到。”她一边换鞋,一边把手里的两个木盒递给我,“给你买了对杯子,还买了个瓜,去切了吧。”

“遵命,张总。”

我拿着她的礼物走去厨房,打开那个写着kagai的木盒,看见里面的杯子欣喜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好漂亮哦,谢谢!我把钱给你吧。”

“不用,给你的邵逸夫奖的礼物,拿着喝庆祝威士忌。”清芷站在我身后,帮我拿盘子,声音小小的,语气中的疲态显而易见,“遥遥,我辞职了。”

“啊?”我有点惊讶,清芷的收入几乎是我的1.5倍,何况她不久前才跟我说,她今年年底就可以升任中国区的MD和合伙人,总算熬出头了。

“不想干了,压力太大。”她把瓜装进盘子,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橙汁,走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拿出一根烟问我,“介意吗,司教授。”

“不介意。”我笑,把打火机递给她,但心里有一瞬间的心疼。清芷很讨厌烟味,甚至有轻度的尼古丁过敏,曾经写asterthesis压力最大的时候,她也没有抽过烟。

她吸了口烟,懒懒地跟我说出了工作经历,上司强压、工作量太大,同事间勾心斗角,尤其去了中国后,那些客户仿佛是脑残,根本没有时间观念,凌晨和周末给她打电话要求她出方案是常事。

而她目前的顶头上司,中国区的管理合伙人心眼小、登味十足,对清芷这个从德国总部来的空降兵极为不满,总是在工作中打压她,让她背锅。她尝试过举报投诉,但都石沉大海,毫无意义。

“如果我现在不走,我也当不了MD。”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泪,充满了对这十年工作的不甘。

“我这半年来每天都失眠,闭上眼就是工作的事,要不就是被裁…”她苦笑,靠在我肩膀上喃喃,“遥遥,我上个月去看了精神科,医生诊断,轻度抑郁加中度焦虑。”

“走了也好。”我拍拍她的肩膀,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没有一项工作值得你付出自己的健康为代价,赚得多又怎么样,你能力这么强,攒的钱也早就够养老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工作,也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嗯…”她点点头,语气更加无奈,“其实,我这些年后悔过,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Marlene教授问我,要不要读她的phd,她说我很适合读博。我当时想早点赚钱,拒绝了。我很后悔。”

“我的性格不适合和人交流,更何况,投行这个地方,比能力更重要的是背景。”

清芷的叹气声更长,让我也不禁心下发颤。她说的何尝不是事实,Iseylia的表弟,工作第二年就成了顶尖投行的projeager,现在和我们一样的年纪,已经是美国地区的管理合伙人。

从我的认知里,他的工作能力似乎没有比清芷强多少,只是,他有个好爸爸,好姑姑,清芷没有。

清芷看出了我的心思,扯了扯嘴角,“就像你导师的表弟,他之前是Tenon的UKMD,很厉害的一个人。我看见他的时候就在想,其实人家的教育背景、工作能力可能没有比我好多少,但是他身上有一个点是我比不了的,他很自信,也很有魄力,他有魄力去做一些高风险的投资,收益也都很好。

但我在工作里,这么多年了还是会畏手畏脚,怕造成损失我不能承担。但是Tenon那个凌总不一样,就算造成了几亿欧元的损失,也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你不用去和其他人比较。”我给她拿了一块木瓜,别过她耳后的一缕头发小声说,“清芷,你已经做得很好,我们都没有背景,没有人给我们托底,能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好了。我知道了你现在很累,辞职是好事,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可以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嗯…”她点头,笑着说,“我前段时间真的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不去读博。尤其是看着你,虽然你工作也很辛苦,但至少你在做你喜欢的事情,至少你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傻逼来烦你。”

我轻叹一声,默默地说:“不用去美化你没走过的那条路…读博,也不一定都是好的。我读博是因为,我这个工作真的不读博就没出路,我不想一辈子就只能在天文台当个观测员,累的要死熬大夜也只有三四千欧的工资…但我现在,还有学生举报我性别歧视,我天天写报告向校方解释我真的没有性别歧视,是那些男的不行…”

清芷笑了,点点头,对我说:“嗯…你说的对。我今天来,也想咨询一下司教授,你觉得,我之后去读phd怎么样?但Marlene教授快退休了,我需要找其他的项目。”

“主要看你自己,有没有想研究的ic.”我举了个例子,

“我一个好朋友,她之前是很厉害的律师,都当上了她们律所香港分所的MP。但她也是很烦和人打交道,所以去读博,研究feislegistion,还加入国际人权组织帮助战争中的女性。她的工作很累很繁琐,而且她在美国读博只有奖学金,奖学金也不高,不到她之前年薪的十分之一,她有时候经费不够要自己贴钱。但她觉得,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开心。”

我问清芷:“你想好自己的研究方向了吗,如果没有,只是单纯想为了不工作去读博,其实没必要。你之前赚不少,大不了躺家里领德国政府的失业金也能吃穿不愁。读博也很看supervisor..我在中大时候的一个同学,她的supervisor就是一个死老登,不仅天天让她给自己打白工,还把她的论文写他儿子的名字发表。但因为我这个同学没有足够的证据去举报,又不敢得罪她的老师,只能忍着,忍到了博士毕业,自己也重度抑郁没了半条命。”

“我觉得….”我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很不值得。我还是那句话,做你真正喜欢的事情,没有一件事值得你付出健康。读博可能也没那么美好。”

但我没有说出口的是…幸好,我选择了读博这条路。不是因为我取得了足够的成就,而是,我遇到了Iseylia。她会帮我挡开那么多困难,会在我受到不公平对待或歧视的时候为我争取我的权益,会给我足够的经费,会带我发论文,会给我生活中的支持。

如果没有遇到Iseylia,谁知道发生在那个同学身上的事情,不会在我身上出现。我没有退路,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往前走。

“嗯,我知道。”她笑笑,对我说,“我大概有个研究方向,今天来找你,也是想问问Arteis教授,知不知道什么,比较nice的,经济学方面的professor?”

“经济学方向,我还真不太清楚..”我皱了下眉,轻声说,“别担心,你把你的ic发给我,我去问一下LMU和经济学院的教授们,我也去问问Iseylia的妈妈,她肯定也认识经济学方面的专家。”

“嗯,太感谢了。”清芷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接下来我要去BadIschl度假,我要去山里躺一个月,什么都不干。”

“去吧,好好休息。”我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想别的,傻逼工作配不上你。”

“嗯…”清芷跟我聊完,心情好了许多,定睛看了看我,发出一声惊呼,“遥遥!你怎么黑了这么多?!你干嘛去了?你被发配到沙漠里修火箭去了吗?!”

“不是!!”我哭笑不得,跟她解释,“我在进行登山训练,两个月后要去爬珠峰。”

“你可真是…极限运动爱好者。”清芷无奈一笑,摸了摸我的头说,“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带我去楚格峰徒步。”

“好。”我也笑了,点点头,“我给你带珠穆朗玛峰上的空气回来。”

两个月后,尼泊尔Everestbasecap。

我最后一次检查血氧指数和随身物品,静静等待预定时间到来,准备从海拔6000米处开始,尝试第一次冲顶珠穆朗玛峰。

我抬起头,呼吸在低温里凝成一团白雾。风从冰川缝隙间穿过,发出低而空旷的呜咽。天穹高得近乎残忍,像一整片被寒冷洗净的黑色丝绒,群星密密铺展在上面,明亮得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只要再往上走一点,就真的可以伸手碰到它们。

猎户座的腰带、天狼星、参宿四、毕宿五、昴星团,甚至更远处那些肉眼并不容易辨认的星点,我都清晰认得。

我知道它们的名字,知道它们此刻在天球上的坐标,知道哪一颗正处于主序星阶段,哪一颗已经接近演化末期,知道它们大概还会燃烧多久,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数十亿年前从星云坍缩成今天的样子,该如何通过视向速度和自行去推算轨道、距离与光谱。

我想,我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更熟悉这片夜空。可这一刻,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本能的在脑子里列公式,没有下意识地分析光度、质量和演化路径。我只是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它们,像很多年前那个还在为买不了英语辅导书发愁、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天体物理学家、只是躲在阳台偷偷看星星的小女孩。

山风很冷,吹得我脸颊发麻,可胸口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我终于允许自己不去“理解”宇宙,不必急着“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欣赏它的美丽。

凌晨两点四十分,我们从南坳出发。

头灯在黑暗里拉出一道一道晃动的白线,像银河被切碎后,零零散散落在雪坡上。风比我想象中更大,也更冷,冲锋衣外层被吹得猎猎作响,呼吸面罩里全是自己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每往前迈一步,冰爪都会在硬雪和蓝冰上发出极轻却尖锐的摩擦声,像刀刃刮过玻璃。

这里已经接近八千米以上的“死亡地带”,我不可避免的处于缺氧状态。

心率快得像失控,肺部每一次扩张都像被人拿钝刀刮过,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连指尖都麻得不像自己的。可奇怪的是,我的大脑却前所未有地安静。没有杂音,没有迟疑,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念头——继续攀登。

头顶是纯黑的夜空,黑得像宇宙本身。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没有潮湿的海雾,也没有任何遮挡。那些我在地面上通过望远镜、通过探测器、通过模型和方程反复计算过的星星,此刻正悬在地球最高峰之上,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度,冷冷俯视着我们。

我忽然觉得很荒谬。

我花了半辈子研究宇宙,研究中子星、暗物质、并合残骸、引力波,研究那些遥远到几乎无法被肉眼理解的东西。可到了最后,我却还是像个最原始的人类一样,在一座山上,一步一步,用血肉之躯去接近天空。

“Arteis,状态怎么样?你还好吗?”

对讲机里传来Sauel的声音,隔着电流,低沉得有些失真。

“很好。”我喘着气,声音并不好听,却还带着一点笑意,“比你快。”

“撒谎。”他立刻拆穿我,“你刚才那一步差点踩空。”

“那是因为…夜空太美了。”

前方不远处的蔚然回过头,头灯扫了我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别聊天,保留体力,注意你的血氧指数。还有四十分钟到巴尔科尼。”

“收到,林医生。”我故意拖长语调,“我很好。”

她懒得理我,只对我说,“别逞强,血氧饱和度高于85必须放弃登顶。”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们好不容易等来的假期,一定要爬上去。”

为了防止高反,我强忍着不笑,在心里默默地说,等下山后一定要告诉林蔚然,她认真正经的样子太傻,但是…很帅,很强大,让我无比心安。

我忽然感觉胸口更疼,不得不停下来,夏尔巴向导帮我一起固定绳调整上升器,帮我调整氧气瓶。气瓶的流量声很轻,像一种机械的又稳定的安慰。Sauel已经走到我身边,戴着厚重羽绒手套的手扶了一下我的肩。

“慢一点。”他说。

“我知道。”

说缓了缓,重新一步一步,像壁虎一样像上攀爬。

过去这些年,我的人生几乎一直在全速飞奔,快一点长大,快一点拿第一,快一点出国,快一点读完书,快一点拿到tenure…

可登山不是这样。

珠峰不在乎我是不是京都大学的终身教授,不在乎我发表过多少论文,拿过多少奖、算过多少模型、得过多少掌声。

在这里,所有人都必须放慢脚步,慢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慢到只能面对自己身体那一点点细微的变化。慢到我终于没有办法再用“优秀”“成功”“理性”“冷静”这些词,强迫自己加快速度。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翻过了希拉里台阶下方的岩脊。

东方的天际线一点点泛出灰蓝,接着是极淡的金色。整个世界从黑暗里慢慢浮出来——连绵起伏的雪峰,翻涌的云海,远处被晨光切开的地平线,还有脚下那种近乎不真实的、高到让人头晕的空旷。

我站在固定点前,手死死抓着绳子,忽然有一瞬间想哭。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走到了这里。

从珠海那间又热又闷的小卧室,从那个被皮带抽得浑身是伤、低血糖晕倒在体育课的司遥,从那个必须靠不停做研究,发表成果,才能换来一点点生存空间的Arteis——一步一步,走到了海拔八千八百多米的地方。

我曾经那么恨自己的过去,但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我在16岁就知道了自己想做什么,在19岁逃离,20岁遇到Iseylia,从此以往,除了学术上的瓶颈,我没有再遇到一点挫折。

曾经我以为珠穆朗玛峰只是一张图片,一个地图里的坐标,但现在,我就站在在这座世界最高的山上。

在风雪、缺氧、心跳和痛苦都真实到无法回避的地方,我一步一步,走上世界之巅。

“遥遥。”“Arteis。”

蔚然和Sauel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蔚然站在前方,对我竖了个大拇指,我也一样,朝她挥挥手,竖起拇指。

“Arteis。”我又一次听到Sauel的声音,“放心往前走,我在这里。”

“嗯,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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