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我看这是三点的姻缘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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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带着长辈的教诲:“再说了,你如今这副咋咋呼呼、蛮横无理的模样,本就容易让人误会。对方不是什么糙汉泼皮,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是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这乱世之中漂泊,连性命都随时可能不保,何其可怜。你一个半大少年,身强力壮,本该护着弱小,让着点人家,再去诚心道个歉,难道很委屈你?难道就掉了你的脸面?”
“爷爷!”
徐三这一次是真的恼了,脖子一梗,满脸倔强,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服,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让他给那个两次打破他头的刘如翠道歉?
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打死他都不去!
他认定了自己没有错,错的是那个凶巴巴的丫头,是爷爷偏心,不辨是非,只心疼外人,不心疼自己的亲孙子。少年人的执拗一旦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任凭徐常春如何劝说,如何讲道理,他都油盐不进,死死咬着不肯松口。
徐常春看着孙子这头犟驴般的脾气,看着他满脸倔强、拒不认错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无用。这孩子自幼父母早逝,被他一手带大,平日里被他宠得有些任性娇纵,脾气急躁,一旦钻了牛角尖,认死理,任凭谁来说都听不进去。他也不忍心太过苛责,毕竟头上的伤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只是孩子心性,不懂事理,分不清是非轻重。
无奈之下,徐掌柜只得作罢,不再强迫徐三去道歉。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孙子与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一直僵着,更不能让旁人说驿站里的人仗势欺人、以大欺小,欺负一个弱女子,毁了驿站积攒多年的好名声。思虑片刻,徐常春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微微褶皱的衣衫,决定亲自出面,化解这场误会。
他打算亲自去一趟青云城的市集,买些小姑娘家喜欢的精致软糯糕点,再挑几样夏季最新鲜的时令瓜果,亲自送过去,一是代孙赔个不是,为徐三的莽撞与无礼道歉,二是探望一下那位身世可怜的姑娘,尽一尽地主之谊,让她在这陌生的驿站里,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盛夏的市集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街道两旁的摊位琳琅满目,瓜果飘香,各色新鲜的蔬果码得整整齐齐,泛着诱人的色泽。徐常春穿梭在人群之中,细心挑选,不一会儿便挑了一笼软糯香甜的桂花糕,一盒酥软爽口的绿豆糕,都是小姑娘们喜爱的口味,又选了刚从田里摘的西瓜、脆甜的毛桃、清香的香瓜,满满当当装了一竹篮,沉甸甸的,提着便朝着驿站后院专供客人居住的厢房走去。
而此刻,厢房之内,经过一番仔细梳洗更衣的刘如翠,已然焕然一新,与之前那个狼狈不堪、惊慌失措的女子判若两人。
之前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惊慌失措的狼狈尽数褪去,少女换上一身驿站柳嬷嬷帮忙找来的干净素色布衣,布衣虽不算华贵,却干净整洁,衬得她愈发清秀。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庞。她算不上倾国倾城的艳丽绝色,却生得眉目温婉,鼻梁小巧,唇瓣红润,肌肤细腻白皙,不见半点风霜,气质清清爽爽,说话柔声细语,一举一动都带着规矩分寸,温婉娴静,一看便是深宅大院里精心教养出来的小家碧玉,知书达理,温柔可人。
徐掌柜提着瓜果糕点走到门外时,脚步下意识放轻,恰好听见屋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哭声柔弱凄婉,令人心生怜惜。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站在门外,静静听着屋内的对话。
门内,刘如翠正坐在张夫人贺珍身边,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细细哭诉着自己近日来的悲惨遭遇。
她本是书香门第之女,父亲是朝廷任命的小官,此次正是随父亲前往偏远之地上任,一路小心翼翼,只求平安抵达。谁知途经黑风岭一带,竟在深夜遭遇悍匪劫营。土匪凶狠残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火光冲天,哭喊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乱兵之中,她与家人被迫失散,父亲是生是死,至今毫无音讯,下落不明。而她自己,在混乱之中曾被土匪掳走,一路上被不少往来的旅人、附近的村民亲眼所见,百口莫辩。
如今即便侥幸从土匪手中逃脱,一路颠沛流离来到这座驿站,即便她一心自保,一身清白,从未被玷污,可在这世道里,女子的名节重于一切,比性命还要重要。只要有过被土匪掳走的遭遇,就算她再如何辩解,再如何寻人为自己证明自身清白,也不会有人相信。世俗的眼光如同利刃,足以将一个弱女子凌迟致死。将来即便真能侥幸与家人重逢,她这辈子,恐怕也只能遁入空门,入尼姑庵带发修行,或是进女道观隐居,了此残生,再也别想光明正大地做人,别想谈婚论嫁,拥有寻常女子的安稳人生。
一席话,说得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字字句句都透着绝望与无助,令人心酸不已。
张夫人贺珍听完,也只能长长一声叹息,满脸忧色与无奈,心中满是恻隐,却又无能为力。
她出身寻常人家,嫁入张家后,虽衣食无忧,却也深知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不公,流言蜚语的力量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一生。她虽是一片恻隐之心,想要相助,却也没有能力改变这残酷的现实。她总不能将这姑娘收为自家儿媳,先不说家世门第相差悬殊,门不当户不对,难以被家族接受,单说这世间流言蜚语便足以压垮人,足以让整个张家都被人指指点点。再者,像这样遭遇凄惨的女子并非一个两个,乱世之中,流离失所、遭遇不测的女子数不胜数,她若个个都揽到自己家中,那也不现实,根本无力承担。更何况,这姑娘的家人是死是活尚未可知,将来若是活着回来,又是另一番变故,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对方会是何等嘴脸,她即便有心相助,也不敢轻易滥施好心,免得引火烧身,好心办坏事。
贺珍的无奈与顾虑,皆是现实,是这乱世之中最残酷、最无奈的现实。
可这些话落到门外的徐掌柜徐常春耳中,却瞬间变了一番滋味,如同一道灵光闪过脑海,让他眼前豁然开朗。
老人家活了近半辈子,看人看事早已通透,历经世事,见多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此刻听完少女的哭诉,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轻视与嫌弃,反倒猛地一亮,心中大喜,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哪里是什么绝境啊!
这哪里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劫难啊!
这分明是月老他老人家,亲自下凡,给自家孙子徐三,牵来的一段天大的好姻缘啊!
徐三那孩子,性子顽劣,跳脱不羁,整日里惹是生非,没有个姑娘家能管束得住。如今遇上这么一个身世可怜、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小姑娘,若是能将她留在身边,嫁给徐三,一来可以给徐三寻一个温柔贤淑的媳妇,管束他的顽劣性子,让他早日成熟稳重;二来可以救这姑娘于水火之中,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不用遁入空门,孤苦一生;三来,这姑娘温柔,徐三莽撞,两人性格互补,正是天作之合!
徐常春心中又惊又喜,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桩天大的美事,脸上立刻堆满和蔼慈祥的笑意,如同春日暖阳,温和可亲。他轻轻抬手,缓缓敲了敲房门,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两人。
得到屋内应允之后,徐常春提着满满一篮瓜果糕点,缓步走入屋内,先对着张夫人贺珍温和颔首示意,礼数周全,而后目光落在一旁泪眼婆娑、神色凄楚、惶恐不安的刘如翠身上,语气格外亲切柔和,没有半分责备与敌意,只有满满的和善。
“小姑娘,不必害怕,老夫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慈祥,语气坦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老夫徐常春,是宏昌县常春堂的掌柜,这次跟着张县令车队上京,是陪我孙子上京,一来看另外两个小子去参加武科举,二来去京城游玩一下陪孙子找个书院读书备考明年的科举。”
他微微侧身,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怪罪,坦然提及之前的误会:“刚在在驿站之中,被你打破头的那个少年徐三,顽皮捣蛋,不懂事理,正是老夫的亲孙子。”
一句话,说得屋内张夫人贺珍与刘如翠两人同时一怔,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刘如翠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愧疚、不安与惶恐,双手下意识紧紧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嘴唇轻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心中充满了忐忑。
她以为这位掌柜是来兴师问罪,是来为他的孙子讨回公道,责怪自己出手伤人。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若是对方真的要追究,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
少女的眼中瞬间泛起泪光,惶恐地看着徐常春,身体微微发抖,一场盛夏驿馆之中的机缘纠葛,便从这一句坦然温和的自我介绍,悄然拉开了序幕。
徐常春看着少女惶恐不安的模样,心中愈发怜惜,连忙摆了摆手,温声开口,想要安抚她慌乱的心绪,一场关乎少年少女、关乎姻缘与救赎的故事,就此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