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故人相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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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赤戮天尊·乌束所言,北辰雨神·夕寒酥此刻玉体慵陈,柔若无骨,宛若春水漫溢,深深陷于座榻之中。她面色惨白如纸,息微若游丝,俨然方历焚身碎骨之大劫。适才伊人近前,余便觉其神衰体倦,原只当是推脱之辞,今观此状,方知前言非虚。
纵是沧溟国的贵胄郡主,此刻竟于通衢广众间落得这般光景。四下看客噤若寒蝉,无一
人敢置一词。空气凝滞如铅,沉闷得令人窒息。我目光流转,终是落于孤驰烟面上,却只见一片深潭,无波无澜,教人窥不出半分心思。
“禀三公主,臣聱牙,愿以项上人头,换郡主一线生机!”死寂如铅汞沉积的大殿内,
忽有清音破空而至。那声音似幽谷流泉,泠泠淙淙,竟让这凝重的空气为之一舒。此言刚
出,金光乍现,快若惊鸿,瞬间便已狠狠劈中那人。
“恕璃邪管制无方,竟纵得属下如此以下犯上,肆意妄为,璃邪万死,求三公主降罪!”
话音刚落,琉璃郡国熖曜王·璃邪便惊惧交加,颓然跪伏在蝞蝡花海之中,连头都不敢抬。
自那清音破空,我早已驻目凝望。及至那清朗之音道出名讳,我瞳孔骤然一缩——映
入眼帘的,是一张正气凛然、英姿勃发的脸。
“聱,聱牙?”我怔怔地望着熖曜王身侧那道跪伏的脊背——健硕挺拔,肌骨匀停,
“他……他便是聱牙将军?确实,他与我神识里那位将军气韵模样,全然不同。”下意识
中,指节微屈,我不自觉攥紧了掌中那枚残骸——果然,神识中所遇非是聱牙,而是神隐
斩·末伏。“眼前这位铁骨铮铮的聱牙将军,竟甘舍血肉之躯,只护北辰雨神周全。不知
他所求为何?莫非早已情根深种,竟将性命视若草芥了么?”
“熖曜王,那位是?”良久,三公主慵懒的声音才自高处传来,轻得像一阵暖风,
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根本不给熖曜王·璃邪解释的机会,便又自行补充道,“莫非是赫赫有名的聱牙将军……”说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眼波流转环顾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北辰雨神·夕寒酥身上。
三公主那一瞬的眼波流转,虽微如尘埃,却终究没能瞒过周遭耳目。众人神色一动,目光竟不约而同地投向“C”字尽头——宛若天仙的北辰雨神。就在我抬眼之际,识海中陡然响起蔡灵的哀鸣:“叶小娘子,若你能至琉璃郡,恳请代我相问聱牙将军,我蔡灵究竟所犯何条,要遭此罖魂虮之极罚?”
那声声哀鸣历历在目,心神霎时剧震。
“是啊,那位铁骨铮铮、正气凛然的聱牙将军,为何要将蔡灵囚于涸辙翁这具丑陋的皮囊
之中,令他在浑噩中虚度数千年而不自知……”我思忖着,眼角微不可察地扫向三公主身侧的阴烛阳沉·青唳。
“小主欲知此事么?”恰在此时,鬣獜驹·听花的声音再度入耳。令我错愕的是,他竟换了称呼——这分明是决意与我站在同一阵线了。在我眼神的示意之下,他心领神会,侧目看了看孤驰烟,沉吟片刻,方才启齿。每论及青唳郡主,听花必察孤驰烟之色,言辞间多有避讳,生怕触及他的旧伤。
“琉璃郡国,地蕴琳琅,奇珍遍野。国人采之为膳,琢之为饰,蔚然成风。”
闻听花之言,我内心不禁噗嗤一笑,难不成,琉璃郡国子民个个竟是铁齿铜牙么……
“话说当年,墟渡罅烽烟未起之时,五国之间互通有无,物产交融,姻亲相连,神恩共
沐,可谓一派祥和繁荣……”鬣獜驹并不理会我心底的疑惑,径自沉浸在往昔的追忆之中。
“琉璃郡国盛产一灵石,名曰???。质若婴孩蜷卧,叩之声如啼婴。食之则神清气逸,
闻声则心旷神怡。四方妖兽云集求索,所幸琉璃郡国物产丰饶,尚可应接供需。我先祖昔日亦沐其泽,获益良多……”
从孤驰烟的神情中,依稀可见他当年也曾沐浴过那份美泽。
“聱牙幼时,随其父尚大人奉命,将那最为珍奇的‘???’送往各国帝君之处。往来之
间,与北辰雨神由相识相知,渐至互生情愫。奈何,好事多磨……”
言至于此,听花忽而沉吟,眸光流转间复又低语:“小娘子可记得,我曾言先祖昔年受托于雝炫帝肃鸣之母——翪爏神君·翞炙所托……那日神君身侧有位少女……便是蔡生、蔡灵之母,因她常伴神君左右,穿梭诸界行令,兄弟二人借此机缘,竟皆对北辰雨神种下情根……只叹身份悬殊,此心虽付镜花水月,无人堪诉,然眉梢眼角,言行举止间早已泄露三分……”
“哦——!”我目光骤然一亮,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聱牙以罖魂虮之刑惩戒蔡灵,并将其囚禁于涸辙翁的躯壳之中,浑浑噩噩、昏沉度日长达数千年。这下,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而且……”我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三公主身侧那位宛若泥塑的大公子沫泽渊身上,喟叹一声,“那琉璃郡主.翾玑与沫泽渊之间的纠葛,我也算是理清了头绪……”仿佛感应到我的目光,他缓缓侧首望来。我心中一虚,连忙移开视线,轻轻摇了摇头:“这‘情’字,当真似无形锁链,缠心缚骨——莫说凡人,便是妖兽,也难逃此网。”
恰在此时,翬翨清越稚嫩的声音响彻大殿:“三公主有令,北辰雨神宿疾骤发,神元将散,特准其归去调养。”话音未落,赤戮天尊·乌束已领着北辰雨神·夕寒酥谢恩。待我回过神来,二人早已化作流光,消散于我的惊羡之中。
鬣獜驹·听花掠至耳畔,低语中带着急促喘息,声音却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恕听花无能,终究还是没能将小主逃出这绝境……”我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肩头那只灵动的异兽上。这巍峨大殿,除三公主外,确无妖兽能自由出入。听花虽能凭极致的速度瞒过殿内耳目,但在这等神灵威压之下,终究是以卵击石。
“吉时已到,请二位新人更换礼袍,行合卺之礼!”翬翨嗓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吟诵之声回荡于华堂之上,余韵悠长,满座皆静,只待新人起行。这一声又将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北辰雨神·夕寒酥的空座上移开,齐刷刷地投向即将行礼的河漯泗神·陵泽君。
“这位三公主行事果真诡谲。大喜之日,本该凤冠霞帔静候良辰的她,却偏要为他人操持终身大事……由此可见,景末那些传闻并非虚言。虺族三公主素来恣意妄为,目无纲纪,无人敢忤逆,如今看来,这般评价确非空穴来风。”
随着翬翨言毕,殿内乐声陡变,管弦易调,原本庄重的雅乐瞬间化作鸾凤和鸣之音,满座皆惊,旋即喜色浮面。就在这乐声之中,二位新人周身灵气涌动,原本素净的衣衫竟如花开般层层幻化,化作一身惊世骇俗的喜庆礼服,流光溢彩,那般尊贵奢华,竟让三公主的喜服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三公主倒也不恼,嘴角轻扬,满眼含笑,一脸慈爱。只见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云鬓,回眸那一瞬,沫泽渊如遭雷击,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正襟危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一对新人身上,眼底终究是藏不住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悲悯。
待礼过三巡后,居于上首的三公主再度开口,指尖轻叩木匣,语调温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如今青唳郡主既已贵为沧溟二殿下正妃,身边自该配几个得力贴心的人才好。”言罢,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倏地扫向我,不过一瞬便移开,复又投向座下众位权贵,似在征询,实则是下达旨意。
大殿之内,诸神帝君,妖兽霸主,皆具通天彻地之敏。适才三公主雷光扫过,不过须臾间隙,众目已然悉数集于我身。惊悸之下,忙俯首避其锋芒,幸甚鬣獜驹·听花早化去无痕,未露行藏。心口那悬而未决的石头,终究沉入腹中。
正当我神思涣散、目光游移不定之际,耳畔忽地传来一声轻唤,惊得我骤然回神。仓促间,视线已不由自主地撞入陌上行那双深不见底的幽眸里。心头一颤,慌忙移开,最终狼狈地寻到了三公主的身影。
抬眼撞见她慈母般的凝望,那一声轻唤,原来是她。
“叶姑娘!”她又唤了一声。
“到,到!”我吓得一激灵,慌忙连声应道。
“青唳郡主欲纳你入麾下,不知叶姑娘意下如何?”三公主神色寡淡,眼底却似藏锋,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地钉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我看穿。
闻言我着实一愣,心中暗忖:“这位蟩蜧岱神的这番手段委实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青唳郡主如今已是河漯泗神·陵泽君的爱妃,又是她三公主跟前的心腹,可为何又要折返回来,将我拉入这浑水之中,究竟意欲何为?若怕我泄了那桩隐秘,何不干脆痛下杀手以绝后患,何必多此一举……”
“叶南飞——何不速来谢恩?”
思绪正飘忽间,翬翨那带着明显不悦的童音骤然炸响,惊得我魂飞魄散。待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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